《逐风》离渚若寒

9、八

　　“艾儿？！”我起身拔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渐渐靠近了艾儿她们的方向，有火光闪耀，战斗的声响越来越大，我看见艾儿变成巨大的熊抵御着攻击，而伊恩则飞到高处担心地嗷嗷直叫。
　　一共有两个人，都是战士。我认出他们是在灰谷一路跟踪我们的人类。
　　有什么事冲我来呀，排斥黑龙血统就冲我来呀，像以前一样来欺负我呀，欺负艾儿算什么？
　　我心里慢慢升起火气，我从来都看不起只会捡软柿子欺负的软弱人类，在我没有力量的小时候，我几乎每次走在暴风城的街上都会被扔石头，而当我有力量后，暴风城的那些冒险者就只会在我背后动动嘴皮子了。
　　现在竟然冲着艾儿来了。
　　我感到自己额头上血管“突突”地跳，我怒吼着冲上去，挥剑对着紧紧追着艾儿的战士砍去。
　　艾儿是我身边的人，是少数不对我抱有偏见的人，而我从来都是护短的，我不允许他们触碰我的逆鳞。
　　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狼就是为了救那时太过弱小的我而被不知哪里来亡灵感染上了瘟疫，痛苦得生不如死，然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博拉科杀死的。
　　而当我有足够的力量时，我穿着狼皮做的背心消灭了那个地区所有的亡灵。
　　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世界里那些最微末的温暖。
　　我的剑重重地砍在那个战士的铠甲上，将他打倒在地，欺身上前，准备让他彻底不能动弹。
　　眼前突然黑了。
　　……盗贼的致盲技能？！
　　竟然还有一个人！
　　来不及思考，一把长剑马上刺穿我的肩膀，剧烈的疼痛让我腿软了一下，被剑的主人狠狠向后推去，最后被剑结结实实的穿在树干上。
　　肩上的剧痛使得我几乎要昏厥过去，我闻到自己的肉烧焦的味道，这是附了魔的剑。
　　视力渐渐恢复，耳边是艾儿强忍住哭的叫喊声和那几个人类嚣张的大笑。
　　已经变回人形的艾儿被三个人围在树下，慌张的想要逃跑，却被抓住手腕。
　　“呜……”艾儿忍受着那些人类的动手动脚，想要反抗却被狠狠扇了几巴掌。
　　我气得全身发抖，但被长剑钉在树上无法动弹。
　　这时我对上了艾儿的眼睛。
　　艾儿含着泪的眼睛担心地看着我，嘴里说着什么。
　　“对不起。”
　　我轻轻读出艾儿对我说的唇语。
　　艾儿的衣服被他们恶狠狠地撕破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这家伙，艾儿她……
　　艾儿她……
　　艾儿……
　　艾……
　　我听见自己的牙咬得咯咯直响，身体热得像烧起来一样。
　　我……要杀了他们……

　　“凯！”
　　我猛然惊醒，眼前是灰谷灰暗的天空和衣服被撕得一条一条的艾儿脏兮兮的小脸和强忍住哭担心地看着我的眼睛。
　　眼见我醒来，艾儿的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嗷”的一下猛然抱住我。
　　……疼得我差点跳起来。
　　“艾儿，没事了……”
　　我轻轻拍着艾儿赤裸的背安抚着她，一边环顾四周，“艾儿，我做了什么？”
　　我的记忆在生气到极点的时候中断了，并没有击败敌人的记忆，他们现在却都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周围没有其他人，而艾儿……按照常识推测过去我并不指望她。
　　果然，艾儿抱着我开始哭诉，半个钟头后我从她呜咽难辨又颠三倒四的述说中组织出一个大概。
　　是我在暴怒之下几乎像是一个怪物一样杀了他们，而我在准备继续伤害艾儿的时候重伤倒地了，没能得逞，然后这个笨蛋也不怕我会伤害她，就这么傻傻的等我醒来。
　　这个笨蛋。
　　我稍稍抱紧她。
　　我们先在森林里生火处理伤口，几乎衣不遮体的艾儿裹着我的披风继续哭哭啼啼地给我裹绷带，眼泪不时滴在绷带上裹紧我的伤口……很疼。
　　“艾儿，对不起，那些人是来找我的，我连累你了，还神志不清的吓到你了，都是我的错，所以别哭了。”
　　我用还能动的手费力地给艾儿擦眼泪。
　　刚刚那样的事情应当和跟我体内的血缘有关，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清楚地在脑子里听到了沙哑的龙语，以前听到这样的低语还只是会无意识地向某个有黑龙存在的方向走去而已，现在已经会受情绪影响了，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样的。虽然误打误撞的帮我们度过了难关，但我不能保证下一次会伤到艾儿和我身边唯一爱我的人们。
　　“对不起，凯……”艾儿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滴在我伤口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看着艾儿哭花的脸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艾儿要不停的向我认错？
　　“等等，艾儿，莫非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艾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点头。
　　我给艾儿擦眼泪的手顿了顿，继而收回，无奈地捂住脸。
　　原来……这事不是我的问题么……
　　其实艾儿在到我身边之前已经冒险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当然，以她的实力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能平安活到现在。
　　而在那段时间里，艾儿加入了一个公会，那是东部王国最大的一个公会。
　　“然后你把他们搞解散了？”
　　艾儿锤了我一拳，正好砸在伤口上，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才没有呢！只、只是去副本的时候团灭了一次……”
　　“你确定只有一次？”
　　艾儿心虚的转头。
　　“……可能有灭了十次……”
　　“你确定只有十次？”
　　艾儿被我问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继而拍案而起。
　　“灭了一百多次害得他们公会解散了啦！”
　　“噗哈哈哈！”我大笑出来，果然这才是艾儿的风格。
　　然后被脸红得快滴血的艾儿锤了好多拳，疼得在地上打滚。
　　而刚刚来找茬的就是那个公会的主干人员，找艾儿寻仇来的。艾儿的长相不管在人类还是暗夜精灵眼中都算是不错的了，那个公会十有八九是看脸收人的。
　　“凯……”在气鼓鼓地看了一会一边笑一边疼得打滚的我以后，艾儿的声音软了下来，来到我身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在你之前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总是很快地赶我走或者要拉我上床，只有你不会这么做，你不嫌我笨、一事无成，只有你会接受我，让我呆在你身边……”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看着艾儿又快哭出来的脸，坐起来抱住她。
　　艾儿，你也是除了父亲【博拉科】和母亲【凯特】之外唯一会接受我，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待的人。
　　我收紧手臂，紧紧地抱住艾儿，感受她的泪流到我肩上。
　　应该感到自卑的人是我，艾儿，我不知道这样自己是否有资格留在你身边。
　　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去伤害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