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离渚若寒

6、五

　　一开始我曾担心艾儿没办法进入属于部落的雷霆崖，但守卫的牛头人连问都没有问就放她进去了。
　　“不用登记或其他什么的吗？”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个守卫。
　　虽然凯特也常进出雷霆崖，但那并不一样，凯特每次都是打晕路上拦她的守卫，大摇大摆地直接闯进去的。
　　“不用不用，”年轻的牛头人战士憨笑着拍我的肩膀，“带回家见父母要登记什么啊……博拉科在灵魂高地上授课呢。”
　　……带回家见父母？
　　我领着艾儿去灵魂高地，一路上总有认识或不认识的牛头人憨厚地冲我打招呼，“回来啦！”“带回来见博拉科吗？”“眼光不错呵！”
　　奇怪了，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艾儿？
　　然后我看到德鲁伊导师在长者高地上远远地冲我眨眼睛竖大拇指。
　　……果然是这个大嘴巴。
　　“凯，他们都在说什么？”艾儿好奇地问我。
　　“没什么，只是在打招呼。”我拉着艾儿快步走向灵魂高地。
　　你听不懂牛头人语真是太好了。
　　博拉科是个强大的萨满，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毕竟不是谁都可以从两大战役中活着回来。因此，当他环游艾泽拉斯回来，决定再也不离开莫高雷后，便当上了萨满导师。
　　至于教得好不好就另当别论了，博拉科的性子古板又认真，十分关心自己的学生，却又死要面子不承认。大部分牛头人都是找灵魂高地的另两个导师，因为跟着博拉科不但耗时耗力，而且博拉科的教学相当不靠谱。至少我跟在博拉科身边的这些年没少看见他放出火系图腾然后不小心烧掉了自己尾巴上的毛或是召唤闪电时把自己电得浑身焦黑。
　　奇怪的是，博拉科与凯特打架时这些法术不但收放自如，而且异常精确。
　　比起导师，博拉科果然跟适合当一个战士。
　　所以，当我看到被学生们围绕正在授课的博拉科时还是相当吃惊的，多少年没见过这幅景象了。
　　“……萨满是精神领袖，队友灵魂的引导者，自然秩序的守护者！”博拉科在学生们面前说得唾沫横飞，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学生们不耐烦的神色。
　　“自然元素并不是我们居高临下驱使的工具，我们和它们是平等的，同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只有平等的和它们沟通，正确地驾驭它们给予的力量，才能做到真正的强大。金钱和装备在你们今后的冒险中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应当有一颗智慧的心，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要知道，年轻人最大的敌人不是联盟不是天灾不是恶魔而是你们自己……”
　　我带着艾儿在学生的最末坐下，不打扰博拉科难得一次面对这么多学生激动的演讲。要不是因为另外两个导师临时有事，博拉科才不会有机会授课呢。
　　博拉科一定为了今天的课程准备了一整个晚上吧，从我坐下来开始已经过了一小时了，他的废话还是不带重样的，艾儿已经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牛头人身形高大，前头有人挡着，博拉科没有看到我们。
　　很久没听到他啰嗦了，现在听一听还有些怀念。
　　当然，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要说到元素之力就不得不提……”博拉科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却被一个学生打断了。
　　“老师，你已经说了一个钟头元素力量的重要性了，为什么不给我们展示一下呢？我们都知道您是那么强大的战士……”
　　博拉科相当吃这一套，马上豪气云天地站起来，“好吧，让你们见识一下元素真正的力量是怎样被驾驭的！”
　　昏昏欲睡的学生们都兴奋起来，不住地欢呼喝彩，连艾儿都被吵醒了。
　　“怎么了，凯？”艾儿揉揉眼睛问我。
　　“认真看着，你马上就可以看到雷霆崖最强大的战士是怎么出糗的了。”我小声地和艾儿咬耳朵。
　　另一边，博拉科握拳向天，念动古老的咒语，高远的天空尽头有雪白的光一路连向他的拳头。
　　“来吧！”随着博拉科一声大吼，万钧闪电应声砸下，照亮了整个雷霆崖。
　　真壮观，我的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闪光过后，博拉科满身焦黑地站在原地，“看到了吧，这就是成功驾驭元素所展示的强大力量……”
　　学生们揉着刺痛的眼睛集体沉默了三秒，号称尊师重教而且确实耐心听了一整天博拉科扯淡的学生们用排山倒海的气势请假回家了，留黑乎乎的博拉科呆呆站在原地。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假装没看到一切，带着艾儿上前与博拉科问好。
　　博拉科一身焦黑，尴尬地抓抓头，“怎么突然回来，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不用准备什么。”
　　“什么不用准备，难得带回来的……”博拉科一脸正气，抓起木棍转身就走，尽管全身都是黑的，“我去打猎！”
　　目送博拉科离开，艾儿轻轻拉我，“这真的是北极看到的那个萨满？”
　　“对，就是他。”我笃定的点头，“相信我。”
　　艾儿将信将疑地看了我好一会。
　　不管怎样怀疑博拉科，这种情况都只持续到傍晚时分。
　　艾儿被烤肉征服了。
　　“能做出好吃的东西的人一定是强大的好人，凯是这样，博拉科肯定也是这样。”
　　博拉科在一旁自豪地点点头。
　　我在一旁沉默的吃着很久没有品尝过的烤肉，不予置评。
　　吃过晚饭，艾儿被带去另一个帐篷休息，而我则被博拉科拉进他的帐篷，和他郑重地面对面谈谈。
　　说是“谈谈”……其实只是他单方面负责说，我负责的主要是认真聆听并且不在中途睡去。
　　只是……今天的话题有点怪。
　　博拉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叮嘱我出门在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勤俭持家不欺负弱小当然如果被欺负了要把人引到治安官看不到的角落狠狠揍他丫的……等等。
　　博拉科已经和我说了两个小时的忠于友情忠于爱情忠于伴侣。
　　我趁他说话的当口低头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点东西。
　　“博拉科，”我打断他，“我和艾儿只是普通的队友，没到那种程度。”
　　博拉科闭上嘴和我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毛茸茸的大耳朵动了动，悄悄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以德鲁伊导师为首的偷听大队，几乎整个雷霆崖的牛头人都来了。
　　大地的母亲啊……这阵容……真是壮观。
　　我无奈地遮住眼睛。
　　“你不是说凯终于开窍了带女朋友回来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博拉科火气很大地架住德鲁伊导师。
　　“我怎么知道不是！这小子也没有否认啊！”
　　“没否认就是肯定吗？大地的母亲啊，你这头蠢牛的脑袋里只有稻草吗？！你这整天在长者高地只会种花的家伙！”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信仰！我要让你看看只会种花的家伙的厉害！”
　　“嘭！”
　　“啪！”
　　差点被殃及的群众纷纷逃离，并抱怨白白听了一晚上唠叨，什么价值都没有。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沐着拂过雷霆崖的晚风，这时才确实感到自己回了家。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总是啰嗦不已的博拉科，过分八卦而又憨厚地众牛，这些一直一直和我记忆中一样，从未变过。
　　不错，这里是雷霆崖，这里有博拉科，在整片艾泽拉斯大陆上，只有这里，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