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异事录》陈秀

7、高庄往事（六）

　　那玄奘法师终究还是来了，还带着一个姓孙的小师傅。

　　当天我始终待在自己的房里，同以往一样望着窗外，果然许久都没有等到善戈，许是被他们带走了吧，我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我正欲转身之时，我看见善戈跌跌撞撞地冲进我的院子里来，几乎被鲜血染红的白衣彰显着他的遍体鳞伤，他体力不支地撑在地上，对着那紧跟而来的大唐师徒二人大口喘着气道：“我跟你们走，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就容我一炷香。”

　　善戈的请求得到了应允，我以为他一定会来再看我一眼，那些日子的感情，是真真切切地，我能感受到，他也能感受到。然而，他并未进屋来，而是咬着牙艰难地挪到了一丛芒花边。

　　他缓缓蹲下身去，抚摸着一枝芒花，用手指打着圈儿：“我们还会再见的，对不对？”

　　这话似乎是对芒花说的，又或者是对我说的。

　　他黯然失神了好一会儿，终是站起身来，朝着院门外走去。

　　夕阳投在他的背影上，撒下淡淡的余晖，天地得变得模糊起来，飞鸟的翎羽变得灰暗，草色也不尽亮泽，说不出的苍凉与凄楚。

　　此刻我的心里升起了无声的呐喊，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很心慌，我希望他留下来，我喜欢和他相处的感觉，我多想大声告诉他：那日的风筝还没有捡，玉璧还没有打，马没有骑，除掉的玉兰花树也没有再种回来……

　　只要你回头，只要你回头我就出去挽留你，只要你回头……

　　可他没有回头，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下他的背影越来越窄，我的心中升起了无尽的绝望。

　　像被投入了无疆地域中，看不见一丝光亮，黑色的烟云淹没了一切，也淹没了将我囚锢其中的牢笼，以为天地广袤，实则寸步难行。

　　我无法想象身边没有善戈的日子，善戈啊善戈，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为什么你还会离开我呢？

　　那扇门关地只剩下一个缝隙之时，我已是伤心绝望。

　　正欲转身，却突然在那缝隙中看见了，善戈泪流满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