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有毒》姑苏乔

37、第37章 李红霏深吸

　　当天的傍晚，暮色凄凉。
　　梅溪被带到了皇后的坤宁宫。她跪下来，眼睑低垂，不让主座上的人看清她的表情。
　　卫予阳的声音淡淡传来：“知道本宫为何找你？”
　　梅溪摇头。

　　卫予阳冷笑一声，道：“未时三刻，你鬼鬼祟祟地跑出后宫，是要干什么？”
　　梅溪道：“回娘娘，是太后病中忽然想念以前吃过的宫外的酸梅，让梅溪吩咐出宫的小太监带一点。”
　　卫予阳又冷笑道：“哼，酸梅……你真以为本宫会信？你这么做无非是要替长宁找外援。不怕本宫以传播皇室丑闻的罪名将你论处？”

　　梅溪面无表情，道：“娘娘误会了。梅溪从小受太后重恩，觉得不能因为宫里要查案，就把太后的需求直接忽略。”
　　卫予阳深吸一口气，端起几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饮完后，她细细地端详梅溪。这少女长得优雅姝丽，气质若兰，在她充满压迫的审问下，神情也不见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反而对答从容，让人捉摸不透。
　　卫予阳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梅姑娘，你今年芳龄？”
　　“回娘娘，十五。”
　　“梅姑娘，你知道本宫素来欣赏你。本宫的大皇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本宫觉着，姑娘恭谦淑敏，蕙质兰心，与大皇子挺配的。”
　　梅溪心里一震，缓缓抬起头来。毕竟不是每个女子能被皇后相中，嫁给她唯一的儿子，那个大殷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人。

　　卫予阳在梅溪的眼里看到了惊讶、激动和掩饰不住的兴奋，她很满意。
　　“梅姑娘，本宫相信你是一个识大体、识时务的好孩子。本宫未来的儿媳妇，当然希望她能向着本宫，与本宫站在一条线上。有些东西，公主绝对给不了你，本宫却能。明白了吗？”
　　梅溪把头磕到了地上，恭声道：“明白了。”
　　卫予阳眼里又露满意，她相信梅溪已绝不会再替李红霏传讯了。

　　夜晚。夜深浓厚。

　　梅溪满面愁容地站在她寝殿前的花苑里，手里抓着传递信息的纸条，不知该怎么办。皇后把守得太死了，她凭一己之力根本传不出去。
　　忽然，她身后掠过一阵风，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花苑浓密的树荫里，藏得严严死死。

　　她惊骇过后，看清眼前的他那双俊朗好看的眸子，立刻松懈下来，猛地扑进他怀中。
　　凌致远愣了愣，轻拍她的背道：“梅儿，别哭。最近宫里的气氛很奇怪，我有些担心，便想来看一看你们。谁知发现把守的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倍，我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你别哭，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他武功高绝，要避所有人耳目翻进宫里并非难事。

　　梅溪擦干泪道：“是霏霏，有人污蔑霏霏毒死了李弘安。她现在正被关在秘密的地牢里。我想往宫外传讯却传不出去，要不是今日傍晚骗了皇后，让她对我放松警惕，说不定你我此刻已被发现了。”
　　凌致远的俊眉拧在一起，担忧道：“她在地牢里没事吧？”

　　梅溪的泪水又流下来：“我不知道，我觉得皇后想要她死。”
　　凌致远用沉稳的声音安慰她道：“你放心，她不会死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救她。我今晚就去通知叶无卿，一定会有对策的。”
　　梅溪点头，不舍地松开手臂：“你去吧，万事小心！”

　　***

　　翌日，约定好的审讯时间已到。
　　李红霏被人押着带到了坤宁宫，卫予阳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蔓青立在身侧，下方是分两列坐好的妃嫔。
　　李红霏这副落魄屈辱的样子，被她们收进眼底。原来昔日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也会落得如今这番人不似人的模样。

　　李红霏跪下来后，抬头直直望向卫予阳。
　　她肃穆的神情下，隐隐藏着一丝不安和疲惫，想是调查蒋振骁一案的结果太不尽人意。谢家被牵连在内，她怕蒋家吐出更多，想快快了结，却找不到证据。

　　此刻，德贵妃正站起来，走到李红霏身边，绕着走了一圈，用煽风点火的语气道：“大家看看，就是这个恶毒的妖女，亲手把毒丸塞进弟弟口中，毒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他对她没有任何威胁，他只是一个四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妾恳请皇后娘娘秉公执法，还歆贵人一个公道！”

　　在座的妃嫔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的表示不信，有的则感叹才十五六岁年纪就已如此狠毒，长大怎么得了。
　　馨妃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皇后娘娘，长宁与李弘安感情向来很好，根本没有理由杀害他，求您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卫予阳淡淡开口：“长宁，本宫已依你意思公开审理。你有什么话说，现在就告诉大家吧！”

　　李红霏笑了笑，环视着满堂莺莺燕燕、珠环翠绕的妃嫔，有的面带嘲讽，一副瞧好戏的神情，有的则漠不关心，面无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大声音道：“我有罪！”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
　　她怎么会赤.裸裸地承认自己毒死了李弘安？这不是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吗？是不是地牢的生活实在太苦，她忍受不了所以要求速死？

　　只有卫予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面色无丝毫改变，浑身上下都充满冷静和淡定。
　　这种敌人往往最可怕。
　　“哦？你有罪？来人，笔墨记录。”她淡淡道。

　　李红霏又令人惊讶地笑了笑，道：“我的罪孽，实在奸恶之至，罄竹难书！我利用身份之便，结党营私，聚敛钱财。我私相受贿，举荐施惠者做官，每年贪得贿银不下三百万两。去年朝廷送往湖广的赈灾之粮，由我护送，我吞了其中的五分之三。不仅如此，我还在督办官员贪案时私吞抄得家产……”

　　“啪”的一声脆响，德贵妃一掌重重掴在她脸上。

　　馨妃气愤地站起道：“罪还未定，娘娘怎能动手打公主？”

　　李红霏的耳朵被掴得嗡嗡作响，却还是不忘盯着皇后。
　　而卫予阳已因听了她刚才的话，眼睛慢慢地亮起来。

　　其他嫔妃可能不知道李红霏说的是什么，可她知道，德贵妃也知道。李红霏说的是有关蒋振骁的罪行！
　　原来叶氏也在筹谋扳倒蒋家，许多证据也许就在李红霏他们手里！
　　所以，她必须先留住李红霏。

　　德贵妃气得脸色苍白，手脚发抖，恨恨道：“皇后娘娘，您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娘娘问的是李弘安一案，她却扯东扯西，混淆视听。娘娘，您难道一点不生气？嫔妾劝您赶紧处置了她，免得这妖女继续作乱后宫，危害众人！”
　　卫予阳闻言，反而看着她脸带嘲讽地笑了。
　　“德贵妃抖成这个样子，究竟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

　　她忽然站起来，庄严道：“此次案件涉及皇家荣誉，较为复杂，本宫需仔细斟酌，日后再审。来人，把公主带回去，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李红霏忽然道：“等等！”
　　卫予阳道：“公主有什么话说？”
　　李红霏道：“恳请娘娘把歆贵人殿里的薛月带上来，她是案发那天唯一在殿内的人。我怀疑在我和安安跑出殿外时，她便把我放在桌上的枣丸换了。”
　　卫予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德贵妃一眼，吩咐道：“那就把薛月带上来。”

　　李红霏紧张地等待着。
　　可不一会儿，出去的太监就回来了。他跪在地上禀报道：“娘娘，薛月失踪，奴才找不到她。”
　　馨妃立刻道：“定是背后主使之人已将她灭口！娘娘，薛月的失踪可见公主是清白的！”
　　卫予阳厉声对坤宁宫的太监主管道：“马上加派人手寻找薛月，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监应声而去，皇后刚想让众妃嫔退下，谁知李红霏忽然捂着肚子痛苦地叫起来，痛得在地上打滚，脸上的神情扭曲不已。
　　馨妃扑上去，焦急道：“长宁，你怎么了！”
　　李红霏皱着脸道：“肚子好痛……可能是牢里的食物，被人下了毒了……”

　　卫予阳愤怒而凌厉地瞪了德贵妃一眼。
　　德贵妃脸色苍白道：“娘娘，这不，不关嫔妾的事！”
　　卫予阳看着在地上蜷缩颤抖的李红霏，皱眉道：“来人，马上去把苏太医找过来！”
　　若说太医院里有唯一一个她不相信会跟李红霏有勾结的人，就是苏扶白。他孤傲清冷，遗世独立，绝不像是那种会依附于某个主子的奴才。
　　她并不知道苏扶白欠过李红霏的恩。

　　不一会儿，苏扶白背着药箱急步走来，第一眼就看见缩在地上痛苦的李红霏。
　　他立刻走上去，蹲下来，抓住李红霏的手腕诊脉。
　　李红霏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簌簌而落。苏扶白的神色满带关切，搭在她腕上的手指温暖而稳定，似有阵阵宽慰自他指尖传来。他一直是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皇后看见她的泪水，只道她疼得厉害，不禁问道：“苏太医，公主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苏扶白凝神诊脉，发现其实并无大碍。
　　但他看了一眼李红霏，抬头道：“回娘娘，公主的腹痛的确是中毒所致。幸而微臣懂解此毒，娘娘无需担忧公主性命。”

　　卫予阳闻言，气愤得像要用眼神剜了德贵妃。德贵妃立刻跪下来，颤抖着道：“娘娘，嫔妾真的没有下毒，您不要听他胡说！”
　　卫予阳冷笑一声，道：“如今德贵妃的所作所为，已越来越像案件的主谋了呢。来人，传中宫令，德贵妃今日起禁足寝宫，非本宫诏令不得出！”
　　她心里痛快极了，没想到今日能把德贵妃这讨厌的泼妇也拿下。

　　李红霏在这时道：“娘娘，既然苏太医已经来了，何不请他诊断一下安安中的是什么毒？”
　　众妃嫔都在，卫予阳不好推脱，只能道：“那便麻烦苏太医了。”

　　苏扶白离开了坤宁宫一会儿，回来道：“启禀娘娘，殿下是食用了箭毒木的粉末。此种树木稀有珍贵，毒性极其剧烈，毒发迅速，食用者十个弹指之内便会心律衰竭，倒地而亡。”
　　李红霏听得心如刀绞。
　　皇后佯装叹了口气后道：“知道了，苏太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