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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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皇上驾到！”醉吟轩外响起太监的嗓音。
李红霏还没来得及请安，就看见一个身穿皇袍，面容清俊的男子急步走进来。
“叶贵人，朕听说霏霏发烧了？有没有传御医？现在好些没有？”
叶贵人淡淡答道：“多谢圣上挂念，公主已无大碍，就是昨夜有些梦魇。”
皇上把李红霏抱起来，放在膝上，先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得不烫，眉头松了几分。
他爱怜地看着她，轻轻道：“霏霏，昨晚做了什么噩梦？说给父皇听好不好？”
他的态度很温和，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龙涎香。李红霏低头玩着手指，断断续续回忆起昨晚的梦境——
疯狂的速度，疯狂的风，然后是一阵猛烈的撞击，似乎把她的灵魂都撞出了体内。
然后灵魂好像飘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高高的红墙，金黄色的瓦，恢弘的古代宫殿。
其中的一个隐秘的四方院落，似乎正秘密地进行着什么仪式。
一个披头散发，巫师模样却看不清脸的女人正对着一个扎满针的小人念念有词。放在小人下的是一张黄色的符，上面写有生辰八字。念了一阵后，她对着站在身旁的女人恭敬道：“娘娘，将此小人埋在地下，长宁公主不出三日便会病重身亡。”
那个被称为娘娘的人，也是看不清脸，只是有风吹过时，她戴着的翡翠耳坠就不住地摇。
那实在是一双款式和花纹都很别致的耳坠，应该是由某个能工巧匠特别制作。
昨天，李红霏一晚上都在做着这个梦。梦里有人要害她，但只是梦而已，也许并不准确。
“霏霏怎么不说话也不理睬朕，难道发烧后成了一个小呆子？”皇上对着叶贵人道。
李红霏马上回过神来：“你说谁小呆子，父皇才是小呆子！”
皇上笑了，似乎算准小孩子会这么回答。
他不经意地抬头张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上。那里已没了昔日那个花瓶。
于是他立刻就看起来愉悦了许多，似乎心里有个结被解开。他又开始与叶贵人搭话：“那个，朕看霏霏已经没事了。倒是你，憔悴了许多，照顾女儿时怎么不注意身体。一会儿朕命人往醉吟轩送一棵长白山的百年野参，你好好滋补。”
叶贵人不谢恩，反而用疏离的语气道：“这么名贵的东西，臣妾受用不起。”
皇上闻言也不生气，只轻轻把李红霏放到地上：“朕想起前朝还有一些事，今晚再来看你。”说罢匆匆离开。
浅画掩饰不住兴奋：“小主，皇上已经有五个月没留宿醉吟轩了！他今晚终于要来了！”
她尽管自己开心，并没等待叶贵人的回应。
因为她知道叶贵人脸上一定找不出一丝高兴，反而会有说不出的疲惫与落寞，和之前的每次一样。她不知道的是，叶贵人逼迫自己接受皇上时有多勉强，每当他压在她身上，她不是紧张得发晕就是恶心得想吐，再不然，就是心里怒火的火种剧烈燃烧。她从没从他身上感到过一分欢愉，半分也没有，她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彻底结束这被逼的生活，结束一切。
当初怀孕的时候，她还憎恶过肚子里的骨肉，甚至打算一生下来就把孩子掐死，再与皇上同归于尽。
可是，当那个粉嫩漂亮的女婴呱呱坠地，当第一次听见她响亮的哭声，第一次将她抱在怀里，那所有根深蒂固的恨就融化成了柔软温暖的爱。
从那时起她决定今后为李红霏一个人而活。
不一会儿，皇上的贴身太监福如来便送来了那棵百年野参。一同被送来的，还有一个金镶玉手绘兰花和桂花的彩瓷花瓶，看起来又名贵又奢华。
福如来用讨喜的嗓音道：“圣上说了，贵人的醉吟轩少了点装饰，便从乾清宫指了这个花瓶让奴才送给贵人。您瞧，兰桂齐开，象征兰薰桂馥，是恩泽长留，历久不衰之意呢！贵人您可真有福气！”
听了福如来的解释，整个醉吟轩喜不自胜，除了叶贵人。
福公公走后，她竟命人把花瓶收起来，收到柜子里去。
浅画急道：“小主，这么做怕是会开罪皇上，让他以为您不喜欢他送的东西！”
李红霏见状走上去，扯着叶贵人的衣角小声道：“娘，霏霏喜欢这个瓶子，娘收进柜子里霏霏就看不到了。”
叶贵人俯身摸了摸她的小脸，终于道：“那就摆着吧。”
浅画把花瓶摆在架子上那个空了的位置，叶贵人立刻道：“不要放那儿！那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花瓶了。”
浅画不知她在说什么，最终把花瓶摆在了桌子上。
夜幕降临，今夜无星。紫禁城点燃了一片昏薄的灯，让整个紫禁城看起来朦朦胧胧，带着醉意。
除了叶贵人外，醉吟轩上下都在等待皇上的到来。
许是许久不来了，今晚他来得很早，负着双手笑吟吟地走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眼看向了架子，却没有发现那个他挑了许久的花瓶。
脚下的步子忽然凝住，他嘴角的微笑立刻进行得有点生涩。
李红霏迎上来，正要行礼，他却把李红霏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似乎那样能够很好地掩饰伤心和失望。
“叶贵人，你也免礼吧。朕只是来看看霏霏。”他嗓音干涩道。
李红霏用娇嫩的小手把他拉到桌子旁，指着花瓶笑道：“父皇，你送给娘的瓶子真好看！娘本来想摆到架子上的，可是霏霏不愿意。那架子太高啦，霏霏看不到！”
他闻言，目光转向叶贵人的脸，慢慢道：“是这样吗？”
浅画连忙笑道：“皇上，公主这么小，还没学会撒谎呢！”
他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叶贵人：“朕问的是你。”
叶贵人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她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替自己讨皇上欢心呢？她是母亲，应该是她想法子留住皇上，好让孩子也因此更得父皇的宠爱啊。公主与皇子不同，她们无法建功立业，在宫中的待遇如何全决定于父皇的宠爱。得宠自然平步青云，安逸一生。不得宠，则状况凄凉，饱尝冷眼，甚至将来被逼和亲嫁于异族鞑子，终生与黄沙为伴。作为一个母亲，难道不该把孩子放在第一位，为了她而讨一点皇上的垂怜？
于是，叶贵人迎上皇上的目光：“霏霏说的都是真的。其实，皇上今晚能来看臣妾，臣妾心里很高兴。”
那微闪的泪光，就像在诉说五个月来每一个夜晚对他的思念。
皇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信，因为他对她是真心的。
他知道宫里的人因她的身份而对她诸多非议，甚至有时他也不得不忍受一些皇上迷惑于美色的闲言碎语，可他不在乎。从第一眼见到她在将军府里跳舞，第一眼看见那惊人的舞姿，明媚的笑靥时，他就已下定决心，不管她是卑微的舞女也好甚至是名声败坏的妓.女，他都要把她接进宫里好好爱惜。
可惜进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晚的笑靥。他看着架上那个她珍视无比的花瓶，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也只是隐隐猜测，从不过问。
直到今夜，在故意冷了她那么久后，她终于承认自己也是想着他的。
李红霏蹭上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又想要他抱抱。他仍旧看着叶贵人道：“霏霏听话，父皇先抱你娘，明儿再抱霏霏。”
李红霏嘟嘴道：“一定是娘比霏霏乖，父皇才要先抱娘。可娘是大人啦，霏霏是小孩子，大人要让着小孩子……”
她话没说完，已被浅画半抱半拖着拉出殿外。
自从皇上落下话音，殿内的其他人早就知情知趣，识情识理地退下了，还顺手放下垂地的帘幕。
里面只剩一个美丽朦胧，看不清表情，似雾中之花的女人和一个眼里饱含深情的男人。
“原来你也是在乎我的。兰儿，我好想你……”他把叶赫兰打横抱起，往偏殿走去。
叶赫兰搂住他的肩膀，脸向着他身后，眼泪终于一滴滴落下来。
不管她怎么恨他，他毕竟是孩子的生父，毕竟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
***
叶贵人承宠过后，第二天皇上又派福如来送来了好些东西，有江南进贡的丝绸和刺绣，也有京城最出名的桐香阁所制的水粉胭脂。
“小主，金嫔娘娘来了。”浅画道。
金嫔住的安禧阁就在醉吟轩东面，她是这里的主位娘娘。她一走进醉吟轩，就被那个兰薰桂馥的花瓶和满桌的赏赐戳痛了眼睛。
“给娘娘请安……娘娘真是客气了，还带了桃浆糕。”叶贵人有礼地作福，“浅画，快叫霏霏出来给金嫔行礼！”
李红霏还没走到正殿，就听见金嫔把碟子随便一搁桌子上道：“叶贵人，听说公主之前病得很严重，现在可有好些？你知道，若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皇上一定会头一个怪罪本宫的。上次你感了风寒咳嗽不止，又不肯叫皇上知道，直到御医悄悄对皇上说你可能患上了肺痨。皇上听后震怒，却一句没怪你，而是把气撒在本宫身上，怪本宫怎么不及时向他禀报！幸好你后来没事，不然皇上还不得叫本宫去陪葬了。”
叶贵人一声不吭地听完她的话，轻轻道：“是嫔妾不好，让娘娘受委屈了。”
金嫔又道：“没事，本宫和你计较什么。你是昔日镇国大将军府里出来的人儿，大将军于本朝居功至伟，叶贵人原是将军府的舞女，自然也沾了点光的。”
金嫔身边站着她的心腹宫女芝薇。她满身锦绣，神情高傲，接着金嫔的话道：“不过可惜好景不长，赫赫威武的将军竟是一个人人唾弃的叛臣贼子，把他五马分尸也不为过！真难为了贵人要被他拖下脏水。”
叶贵人的眼里出现一阵尖锐的疼痛。
不管她们如何鄙弃她的身份都好，赵之谦是清白的，凭什么要任她们肆意辱骂？
可是她不能为他分辨半句。因为时至今日，赵之谦还是皇宫中一个敏感的话题，说任何维护他的话都会被打成乱党。所以五年来没人敢为他说一句话，没人为他平反。精忠爱国的将军，至今背着无数的骂名。
李红霏掀开珠帘走出去，对着前方一袭深紫色的裙子福下身。
“公主免礼。”她的头顶上传来金嫔的声音，“抬起脸来本宫瞧瞧……哟，脸蛋这么红润，瞧不出半点病态呢……昨儿还听说重病，此时就看着没事了。公主好得真有些蹊跷，不太似常人，叶贵人你说是么？”
好得蹊跷，这是想从侧面说她是妖胎么？
李红霏一点点抬起头来。
金贵的深紫长裙，腰间挂着精致小巧的兰佩，再往上是一个尖细而盛气凌人的下巴，薄而绝情的嘴唇，然后就到了耳朵。
李红霏心里猛地一跳，金嫔的耳垂上，正挂着梦中那副翡翠耳坠！
一阵风过，碧绿的耳坠不住地摇。
摇晃的频率，也与梦中一模一样。
金嫔的目光再次移向李红霏，李红霏立即抹掉眼中的惊诧和疑虑，换上一种属于孩子的天真。
“金娘娘的耳坠真好看，绿绿的像两颗水晶葡萄！娘娘在哪儿买的，霏霏也想要！”她用娇嫩的声音道。
芝薇傲然道：“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珠宝师邵师傅专门为娘娘制做的，世间仅此一副。邵师傅手艺高超，任何人都模仿不了，公主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副了。”
金嫔摸了摸耳坠，得意而挑衅地看着叶贵人。
李红霏在心底冷笑。既然找不出，那就免了她许多麻烦。
不管梦里的事情是真是假，从金嫔今日的话可以听出，她一直是对叶贵人不满的。金嫔膝下无子，而皇上疼爱儿女，她因为嫉恨叶贵人育有公主而起歹毒之心也不无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不知她背后可还有同谋。李红霏初到皇宫，对后宫众嫔妃的关系还不清楚，暂时不能对金嫔做什么。
但如果金嫔真有害人之心，迟早还会有所动作。到那时，再一锅端了她们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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