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她握着比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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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霏开着一辆银色敞篷宾利在蜿蜒的高速路上狂奔。
疯狂的速度，疯狂的风，她披散的头发在脑后疯狂地飞舞。
刚灌下一整瓶威士忌，酒精正慢慢麻痹她的神智，也如她所愿麻痹着痛苦。
她今年才二十一岁，酗酒是十八岁时学会的。
因为她生命中的有些事，喝醉会比清醒时容易承受得多。
酒精最终将她完全控制，她头晕目眩，抓着方向盘的手也逐渐松开。
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幻化成黑。
临了之际，她眼前似乎出现他得此消息时那略带惋惜的神情，惋惜一辆豪车就此报销。
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而他，也因此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一切。
她知道也许明日就会有女孩顶上她的位子，比她年龄更小，更漂亮，也更懂得如何做一个讨他欢心的情妇。
最后想到的，是那个面容冷漠，永无止境向她伸手的女人。
“母亲，我再也不能做你的金库了……”
***
夜色如梦。
此时的紫禁城，灯火辉煌得也如梦境。
无论挑一天中的哪个时间来看，这群宫殿所呈现的古老、威严、庄重与华丽，是连天上的日月星辰都不能媲美的。
坐落在整群宫殿中央的就是金銮殿，紫禁城中规模最大，最富丽堂皇的地方，也象征着皇权的最高统治和无上尊贵。
天下有志之士做梦都想踏上金銮殿的金砖，好伏在天子脚下，聆听他亲布的调遣。
那个被六根蟠龙金漆柱围绕着的御座，他人能够瞻仰一眼已属无尽的荣幸。
后宫就在紫禁城的后半部，与前朝以乾清门为隔。
同样宏丽壮观，还因女子的娇娆带上一抹瑰艳。后宫实则与金銮殿一样，最高的位子由看不见的血肉堆成……
皇上离开坤宁宫的时候，卫予阳低低地行礼恭送。
今天不是十五，他当然不会留下来。她也早已不奢望他会留下来。
七年夫妻，她是他唯一明媒正娶的女人，也是近年来最孤独，老得最快的女人。
有时梦里依稀还会出现七年前那最初的场景，他十七岁，她十六岁。皇帝婚典上，他们向天地盟誓要恩爱一生，他执着她的手说今生今世，与尔偕老。
最初他们是甜蜜的。她谦和可人，他温柔体贴，她为他诞下嫡长子，他喜得大赦天下。可她颜色还未衰老，宫里就渐渐多了其他女人。每一个都尽态极妍，不用担皇后的职责，全副心思都用在怎样讨他欢心之上。
于是渐渐的，坤宁宫就少了那个明黄的身影。
他不是在淑妃怀里就是在贤妃身边，再不然，就是枕在德妃膝上听她倾诉思情。
陪着她的只有他带来让她帮忙批阅的奏折。今夜如此，以后的无数个夜晚也将一样。
放在她手里的不再是他温暖的手掌，而是冰冷的奏折。
他八岁登基，小时候的政事几乎全由太后处理，如今的她正慢慢地掌管和控制。他是一个真正风雅之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就是对政治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她参政，他默许。
他们之间就算什么也没有，也还有信任和尊敬。他在朝堂做的许多重大决定，都有她暗中参与。
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因为她握着远比历朝皇后更高的权力，不仅在后宫至尊至上，在前朝也能翻云覆雨。
这些奏折，正是她权力和荣耀的象征……
“娘娘，今夜皇上留宿馨婕妤处了。”贴身宫女蔓青小心翼翼来报。
“知道了。”她点头微笑。
“没关系，反正本宫要处理奏折。”她又对蔓青说。
等蔓青退下后，她缓缓关起门，走到书桌前，忽然拂袖把所有的奏折扫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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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婕妤站在暖黄的宫灯下，双手放在胸口，满怀深情地望着身前的两人。
他正抱着五岁的女儿逗弄，脸上满是融化人心的温柔。
灯光洒在他脸上，在他清澈明朗的眸子里映出两点，那眸子看起来就有了无穷的吸引力。
女儿穿了一件鹅黄小袄，胖嘟嘟的手指好玩地摸着他的睫毛，兴奋道：“皇上，你眼睛里有星星！”
他笑了，柔声道：“云裳喜欢看星星？朕抱你到外面数星星好不好？”
裴云裳抓住他肩膀的衣袍道：“裳裳不喜欢外面的星星，只喜欢皇上眼里的！”
说罢搂住他的脖子，娇嫩的嘴唇往他眼睑亲了上去。
馨婕妤忙道：“云裳不得无礼！”
他却一点不介意，反倒笑着说：“馨儿你别吓着小孩子，她和朕亲近才会这样。”
馨婕妤看着他的目光又露出深情。裴云裳是她的女儿，却不是他的。
五年前，西北战事告急，皇上御驾亲征。
这不过为了鼓舞士气罢了，皇上平日里只会吟诗作画，焚香抚琴，哪里能在艰苦的战场上杀敌？当时统帅全军的实为定远将军赵之谦，她的父亲和第一任丈夫皆是赵之谦手下的副将。
那场战争过程极其惨烈，契丹大军如山洪逼近，赵之谦年纪轻轻，却以大将之魄有条不紊地指挥兵卒死守雁门关，五天五夜未曾入眠。后又巧设奇阵，单枪匹马诱敌深入，大歼契丹二十万骑。其后数年契丹不敢来犯。
从那之后，皇上大封他为一品镇国将军，朝内大臣争相示好，他却依旧廉洁奉公，温良谦和，因此深得拥护。
馨婕妤的父亲也封了大官，可她的丈夫却不幸战死，留下了妻子和三个月的胎儿。
皇上仁慈，念她父亲有功，便把她接进宫里封为贵人。
云裳出生后，为了表示对她与皇子公主一视同仁，皇上又当众把她的母亲从贵人晋为婕妤。
他总是这么体贴善良，为人着想。馨婕妤的上一任丈夫是个中规中矩的武将，从不会说让她心动的甜言蜜语。皇上的儒雅温柔让她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她总以为，自己这一生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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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贵人正坐在床边流泪。
她也有一个女儿，而且是皇上的亲骨肉，此刻正躺在床上高烧不醒。
在她之前的生命里，是永远不愿哭的。因为以她的身份，哭泣不过会招来别人的冷眼和厌恶。她只会笑，最会笑，难过时也笑。不仅能用嘴巴笑，还用眼睛笑，全身上下都能笑。
她从前是赵之谦府里一个低贱的舞姬，只能用笑来俘获人心。
那时她还不知道，笑得出来只是因为没有悲哀到极致。
五年前西北大捷，皇上来将军府里庆功时，她扭动着婀娜的身姿，笑得别样迷人。
皇上看得如被勾魂，醉醺醺地站起来把她拉到尚衣间，无尽温存。
她被拉走的时候还在笑，直到尚衣间的门关上时，才远远地看了赵之谦一眼。
赵之谦很想装作没看见他们，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却装得很失败。
她多希望能挣开皇上的手冲过去告诉他，自己的笑并不是为了勾引皇上，而是心里真的高兴，高兴他打了胜战，平安地回了家。
可惜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不久之后一道圣旨降临，直指赵之谦谋反，当日便杀尽府里众人。她知道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皇上忌惮他功高盖主，才使手段来要他的命。
那时她已身怀龙种。惨剧发生的那天，接她入宫的轿子来得很秘密。再迟一点，连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命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天她的娇子底下藏着赵之谦四岁的独子。在府里被杀害的是家仆那穿上少爷衣服的小孩。
她把赵青翎秘密送进宫后，又想尽办法把他送了出去。赵夫人娘家的老仆会帮他隐姓埋名，让他远离京城安全地活下去。
赵之谦死后，她用每一个不用侍寝的夜晚以泪洗面。侍寝时，就拼命掩盖眼里的恨意。她虽还在笑，却再也不能笑如从前了。
世上对她最重要的便是赵之谦和小女儿。一个死不瞑目，一个濒临气绝。
如果女儿也死了，她必定再无顾忌，定要把那藏了多年的匕首亲自插.进皇上的胸膛。
***
墨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个泪眼婆娑的美丽女人。
她动了动，那个女人一把将她搂住：“霏霏，你总算醒了！你这小冤孽，真是吓死娘了！”
墨霏看了眼四周，觉得一定是自己又喝高了。眼前这个自称她娘的女人不仅与她母亲长得天差地别，最最不同的是，她看她的眼里竟没有贪婪之色，只有关爱。
这女人绝不是她母亲。她母亲眼里那种贪婪之色，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认得出来。他给她的第一个钻戒就被母亲剥去换钱还债，还完再赌，再输，然后再向她要钱，永无止境。
当年一无所有，弟弟病得最重的时候，医院里没有母亲的身影。是她做了他的情妇，他承担了所有医药费。
“霏霏，现在身子还难受吗？睡了一整天，饿不饿？娘去给你做最爱的枣泥糕好不好？”叶贵人还在流着泪。
墨霏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一旁的宫女浅画担忧道：“小主，公主的样子怪怪的，该不会是……烧到了脑子吧？”
叶贵人擦干眼泪道：“不会的！就算烧坏了脑子，她也还是我的心肝宝贝！我这就去做枣泥糕，她看见枣泥糕就会叫我娘了……”说完急匆匆地去了。
墨霏掀开被子下床。浅画试探着和她说话，想知道她是否真出了毛病。
几句言语中，墨霏已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原来是一朝穿越，位及公主。
现已是大殷承德十六年。
五年前叶贵人生产那晚，紫禁城顶的夜空中有异样的红云密布。云朵红似火光，把整群宫殿都映得通红。
随着婴儿出生，天空还下起了小雨。雨点在红云的映照下，也呈红色，其景甚是奇异瑰丽。术士们众说纷纭，有的道这是祥瑞之始，公主必定给大殷带来祥和昌盛，有的却说此乃极凶之兆，求皇上赐死此女，否则今后恐有大祸。
皇帝不允，有三名术士竟自行拔刀血溅当场，哭号不忍亲见妖胎祸国。
一些大臣见此场景，也纷纷跪在地上恳求皇帝舍爱。
最终，皇帝怀抱女婴立在鲜艳的红云之下，对所有人道：“谁都不许伤害朕的小公主。她既在红雨中出生，就叫李红霏吧。极凶之兆，祸国殃民？朕偏要赐她封号‘长宁’！另外，晋她的生母叶氏为贵人。以后谁再敢嚼长宁公主的舌根，皆以妖言惑众之罪论处！”
墨霏环视着简朴淳雅的醉吟轩。
叶贵人这地方不大，装饰也不华丽，看来她不是特别讨皇上喜欢。
整个屋子里唯一值得多看两眼的，就是一个摆在架子上的小花瓶。瓶身用珐琅彩绘着缠枝红色花卉，一看就甚是名贵。
墨霏已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不但接受还要享受。
于是她踮起脚，举手把那个花瓶推落地上。
“哗啦”一声，满地皆是溅起的碎片。
屋里所有人立即跪下，诚惶诚恐地盯着碎片，不敢相信醉吟轩里最贵重的东西已化为乌有，也不敢想象叶贵人见此场景之后的反应。
墨霏搓了搓手，觉得很满意。因为终于有好的东西完完全全属于她，不用像以前一样全由他施予。既做了皇家的公主，首先便要体会拥有的快感！
拥有的最高境界，难道不是能够随心所欲地毁灭？
所以她摔了那个花瓶。
叶贵人捧着枣泥糕走向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花瓶的残骸。她手中的盘子差点滑落。
那对她来说何止是一个名贵的花瓶，那还是赵之谦送她的唯一礼物，是她情感的唯一寄托。
她还记得那天他眼里含着笑意，他说：“这瓶子是在江西的时候别人送我的，太女子气了，我不知摆在哪儿。正好你房间没什么装饰，送给你吧。”
后来府里的老管家悄悄告诉她，这其实是他经过景德镇时特意给她挑的。
她高兴了一整天，以为她的机会就要来了。
谁知第三天，府里就传来了他的婚讯，是赵老夫人私自聘下的女子，林家那个高贵端庄的大小姐。
她的喜悦天崩地裂。
他大婚那天，她看着满府红囍，听着唢呐震天，戴起最美的笑容，在台上给道贺的宾客舞了一曲“百年好合”。
叶贵人看着地上的碎片，默默蹲下去，用颤抖的手一片片拾起来，包在手帕里。
墨霏心里有些愧疚，她以为接下来叶贵人要吼她，冲她生气了。
可是没有。叶贵人没说半句责怪的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默默流泪。
若是换做墨霏的母亲，贵重宝贝的东西被摔坏，她非跳起来大骂不可。
墨霏大口大口吃着枣泥糕，只觉得里面含了无数的柔情和母爱，暖得她几乎想滴下泪来。
从今往后，她终于、终于要有一个真正的娘了。
所以，她要成为真正的李红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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