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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主身子丫头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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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路久独处了半天,路遥的确有些晕车,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睡的着呢!在这个她既爱又恨,既想又怕,曾经承载了她所有希冀与幻想的地方,有路久,有父母亲人,可同样有一群虎视眈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
因为她一介佣人之女,却平白无故受到了老爷子的宠爱,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后来,路爷爷又给她留下那么一大笔遗产,她在路家,就更没有了容身之地,其实她至今仍想不明白,路爷爷做下此番部署,究竟用意何在。
他老人家几乎一身顺遂,早年从军,靠着赫赫战功官至某省书记,退休后不甘寂寞,下海经商,也是如鱼得水,创下路氏集团,晚年僻居秀水村,又爱上了收藏,当年他居住的别墅,令多少人垂涎欲滴,可最后公布遗嘱时,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房子归路久,而房里的每一样东西,大到家具摆设,小到各种古玩字画,全都留给了她——路遥,一个从小由他抚养长大,却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那年她大三,母亲一个电话,急匆匆把她召回B城,待她赶到医院,路爷爷已经奄奄一息,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她和路久的手,紧紧的重叠在一起,那虽已浑浊,却满是欣慰与期盼的眼神,至今仍清晰的刻在她的脑海。
极近哀容的葬礼过后,就是遗产宣布,没想到律师居然念到了她的名字,一时众生哗然,她反而是暴乱的人群中,最平静的一个,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知道那些东西价值不菲,路爷爷竟把那些他曾爱若至宝的东西,留给了她一个外人,路遥又是感动,又是伤心,还有无限的后怕。
路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自诩优雅高贵的人们,撕去外表的伪装,露出了阴暗丑陋的脸孔,各种辱骂逼迫,各种讥笑嘲讽,如洪水猛兽般滚滚而来,更有甚者说她小小年纪,就媚功一流,把老爷子迷得神魂颠倒……
那几日,她真正的见识到了,人性最贪婪丑恶的一面。
各房虽然争的不可开交,却在她的问题上,空前的达成一致,不能让她离开B城,不能让她白白得了便宜,为了那些她根本不在乎的瓶瓶罐罐,她被路家软禁,差点就失去自由,最后,是路久力排众议,帮助她重获新生。
那时候他也才21岁,还没有现在的老成持重一言九鼎,却依旧对她拼命维护,甚至不惜与父母长辈翻脸,所以她对他才恨不起来啊,路久伤她虽深,却也在最危难的时刻,救她于水火。
所谓冤孽,所谓宿命。
反正睡不着,路遥索性支起绣架,对着满园子鸟语花香,飞针走线,路家的后院风景极美,绿叶清脆,幽香阵阵,她思绪虽一片混乱,感觉倒还不错,绣的颇为顺当,直到母亲喊她吃饭,路遥揉揉发酸的手腕,一抬头,竟看到了路久。
再然后,是母亲气急败坏的样子。
路遥也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拘谨,母亲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过她手里的东西,抖抖索索的控诉,“你在做什么?”
路遥的脸“唰”一下红了,终于明白了那种不自在感源于何处。
一只肚兜。
火红火红的肚兜。
绣着鸳鸯交颈的肚兜。
她居然在路久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完成了一件古代女子的贴身之物,而老妈一副撞破她看黄片儿的纠结表情,更加的让她无地自容。
路遥逃也似的奔离现场,一遍遍的自我安慰,那是工作,她的工作……为了避开母亲的荼毒,路遥帮着佣人们一起上菜,太太小姐们依次就坐,都要不阴不阳的问候她两句,大有接着下午继续唱戏的意思,路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听见,摆好最后一样小菜,她正要功成身退,身后传来了一道天真无邪的声音。
“遥遥,跟我们一起吃吧。”
擦!这是跟她是有多大仇,她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这这这……是一起吃饭的气氛么?再人来疯,也不要这个时候没眼力见儿啊!
恨恨的斜了一眼路久,示意他管管他们家那位,原本已经站起,似乎想说点什么的路久,在接到她一记怒瞪后,默默的坐了回去。
路遥几乎抓狂,进退不得间,老太太一锤定音,“遥遥难得回来,也算是客,就一起吃吧。”
路遥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在最角落最靠边的位置添了把椅子,一向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贵妇们,一下都转了性儿,你一言我一语,总是围着她打转,路遥哭笑不得,那些古董宝贝,她也没真拿是不是,至今还在路久的房子里好好放着呢,至于这么编排她吗!
路遥一路小差,隐约听到陈诚的名字,她立马惊出一身冷汗,这顾雅琪,真是专业坑她一百年不解释。这几年,别说男朋友,她就连雄性生物都不敢靠近,生怕传出绯闻,让路家的人心惊胆战,在遗产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路家怎么可能放她嫁人。
果然,一个陈诚激起了所有人的热情,眼瞅着场面再向高潮,路久忽然站起,面色不豫的看着顾雅琪,“你不是说有事,我送你回去。”
顾雅琪有片刻犹豫,在路久无声的催促下,才礼貌周全的跟老太太她们一一道别,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路遥心头纳闷儿,可很快就被新一轮的拷问淹没。
如火如荼的攻势下,路遥节节败退,还别说,这小两口,真是天生一对,管杀不管埋,当年她就被路久祸祸的生无可恋,他们俩呢,远走美国,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现在又抛下她一个,她还不被这群人给生吞活剥了。
路遥反复解释,她和陈诚只是朋友,清水的不能再清水,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朋友,可没有人信啊,一个个依旧疾言厉色,咄咄逼人,路遥都快急哭了,TMD要她自杀以证清白吗?
一片混乱中,冰冷而强硬的声音破空而来,“陈诚和我是好友,跟她只是相识。”
众人奇迹般的同时闭了嘴,路遥也傻眼了,看着他从门外的夜色中快步走来,沉劲刚毅的五官渐渐清晰,路遥恍然有种拨开云雾见日月的欣喜。
诡异的静默中,路久的母亲最先出声,“你不是送琪琪去了?”
路久也不答,无言的坐到她身侧,颀长的手臂随意的搭在她椅背上,锋利的目光扫了一圈,饭桌上竟无人再敢呛声,连路遥都有些毛骨悚然,上一次见他这样威严慑人的样子,还是路爷爷去世,他力排众议,放她离去的时候,是不是长期处于上位者,都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一顿饭,在众人的各怀心事下,草草结束,路遥吃的心肝脾胃五脏俱伤,十点钟不到,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本想使用睡眠饥饿疗法,可也不管用啊,翻来覆去,她实在扛不住了,就偷偷溜到厨房做了碗鸡蛋面。
小心翼翼的回到房间,竟有个不速之客,还兴致勃勃的研究着她的绣架,路遥这才发现,她和路久的阳台居然是连通的,这这这……向来防她防的比瘟疫还厉害的顾雅琪,到底是怎么同意把她的房间安置在路久隔壁,还搞出这样一个奇葩设计的啊!
她晚上睡觉,是不是得搬桌子挡着门?
看完了绣架看成品,看完成品又看她的设计稿,视察结束后,某人很顺手的接过她手里的面条,滋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路遥内牛满面,她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去做的宵夜啊,她有说给他吃吗,有吗,有吗?至少给他留点儿啊亲!
路久丝毫没有吃人嘴软的错觉,一碗面下肚,连汤都喝的一滴也不剩,完了还向她宣布一个大大的噩耗。
“遗产你要签一下。”
路遥惊了,对于那笔遗产,她从不关心,也不敢肖想,全权交给了路久解决,后来她才听说有附带条款,她若五年没有继承,就自动转赠给慈善机构,而今年正好是第五年。
路久说着,就拿出了继承书,薄薄的几张纸,一串串数字晃得她眼晕,路遥退后几步,一把将这祸害扔出老远,“可以不签吗?”
“难道你想看着爷爷曾经爱不释手的东西被拍卖?”
路遥想想,的确舍不得,可握起笔,她的手还是发虚,“你确定,我签了这个,不会失去自由?”
路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直接握起她的手,写下了大名,路遥傻傻的看着,半晌仍缓不过神来。
名义上,她也算富婆了么?
走在大街上,会不会被打劫?
丫丫的,公主的身子丫头命,说的就是她哇!那些个古董,不能吃也不能卖的,还不如留点毛爷爷给她来的实在。
路爷爷喂,您也是来坑偶的不!
前半夜,路遥觉得自己是个暴发户,后半夜,又哀叹还不如一个空壳子,漫漫长夜,她就在患得患失、怅然若失的扭曲心态中,煎熬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