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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夜色朦胧时 ...

  •   晏观樵洗完冷水澡回来,林听夏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先回自己的房间去看了看晏木生,孩子摊开四肢呼呼地睡得像是小猪儿。他伸手摸过他的头发以及皮肤,他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显然是林听夏给他洗过澡了。方秀娟的年纪大了动作不灵便,而孩子又是不知轻重的,他怕她摔倒伤了身体,所以从来都不许她碰孩子的事情。

      以往碰上他有事晚归的这种情形,孩子都是没有洗澡就直接睡下了。

      林听夏突然间回来探亲,家中多了能够替他分担解忧的人,他不用再独自把什么都扛在肩膀上,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让她永远都留下来。

      “她是你的舅母。”

      晏观樵的大手轻抚过孩子的面颊。

      方才在做着晚饭的时候,林听夏让晏木生叫她姑姑。

      其实他当时站在旁边听进了耳朵里面,最想让这个他一手一脚带大,基本上等同于是他儿子的外甥,开口叫她的就是“舅母”这个称呼。

      只可惜这不过是他的异想天开,孩子永远都不可能这样叫她。

      林听夏会有结婚的对象,但那个男人并不是他。

      他微扬起脸让苦楚的滋味平复下去,然后才起身前去林听夏的房间。

      被她花心思布置过的房间,跟以往的情形大不相同。窗边垂挂着浅绿色碎花的窗帘,床板上面铺着纯棉柔软的床单,衣柜里面挂着她贴身的衣物,桌子上搁着打开了屏幕的手提电脑。不过是大半天的功夫,房间里面就四处都是她的气息。

      “你带了多少行李回来?”

      晏观樵困惑地看了看她的行李箱。

      “不少。”

      林听夏乐呵呵地笑起来。

      她把晏观樵让进了房间里面,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木门合上。

      孩子和外婆都睡下了,乡下的夜晚又格外的安静,就连远处的狗吠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假若他们打开了门说话,只怕是要把他们都吵醒了。

      晏观樵有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合上房门后便显得空间都狭窄起来。

      房间里面没有多余的椅子,只有一把摆放在手提电脑的桌子旁边,林听夏便让他直接坐到她的床上去。

      以往晏观樵也经常坐她的床铺,但是这次的感觉却是完全不相同。

      她的被褥水洗过后晒干,上面带着清新的花香。他一个人在乡下生活,日子都是凑合着过得十分的粗糙,此刻指尖触及纯棉的面料,他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了下来。如果她真的能够留下来,他的生活肯定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单调乏味。

      林听夏把两只枕头叠起来,让晏观樵靠到床头上面。

      他顺从地放松了身体,手中接着便被塞了杯散发着薄荷香味的茶水,他递到嘴边去啜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整个人都舒爽得服服帖帖的,如此的情景让他这刻唯愿是,醉生梦死在她的温柔乡里面。

      “表哥,你刚才是怎样回来的?”

      渡船到了八点半钟便停了,他不可能再开着货车回来。

      “我把车子停在江对岸了。”

      假若渡船停了还要上岛,就只能够是坐小舢板。

      他把货车停在了隔江相望的对岸,在这边登岸后就从渡口走路回来。

      她说过要给他留门等他回来,所以不管是天色再晚,他也不会留在城镇里面过夜。即使是所有的渡船都停了,他游水也要游回到甘竹岛上面。

      “陈彩凤怎样了?”

      林听夏挨着晏观樵坐了下来。

      “没事。”

      晏观樵摇了摇头。

      “去医院的路上她的神智都很清醒,洗了胃休息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就知道她没事的。”

      林听夏弯起了唇角笑了起来。

      “假若她死了舅舅多寂寞啊,与其让舅舅回家来折腾你和外婆,还不如让他继续跟这个女人过日子下去呢。”

      “又在胡说八道了。”

      晏观樵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林听夏伸手拍掉了他的掌心,她又不是他的小外甥,干吗要揉她的头发?

      “我也是这样想的。”

      晏观樵满脸正经地回答着。

      “表哥,木生不单止长得像你,就连神态也全学你的样子。”

      林听夏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们这对甥舅,总是正正经经地板着脸说些非常促狭的说话,逗得她每次都笑得腰身也直不起来。

      “我从他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带他。”

      晏观樵仰起脸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外甥何尝不是羁绊了他的脚步?

      “真的是难为你了。”

      她的表姐晏秋仪也是窝囊的,结果最辛苦的人便成了他。

      三年前他刚刚才退伍回来,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青男人,甚至连女朋友也没有,结果一下子就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才把晏木生养成现在这样乖巧听话,他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舅舅。

      身边全部是不省心的人和事,难怪他上辈子五十多岁就走了。

      这样辛苦折磨的日子,她是绝对不可以再让他继续下去,以后她都要他活得好好的。

      晏观樵在她柔缓的语句中抬起头。

      室内的灯光映照着她的五官,细致面容上的表情纤细可见。

      他像是陷进了遥远到难以触及的旧梦之中,他看到了自己几十年的时间踽踽独行,直到最后身患重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死去。

      “听夏,你听我说。”

      他突然间意识失控地,捉紧了她纤纤的手腕。

      “我存了些钱打算整修老房子,我装个太阳能的热水器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洗澡。我再把厨房也好好地翻修过来,这样你做饭炒菜的时候,就不会再弄得满身都是烟灰。家里会变得越来越干净整洁,使用什么东西都很便利,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你有空闲时间就回来好不好?”

      不管她走出了多远,前程是如何的锦绣,至少都回来看看他可不可以?

      “好!”

      林听夏的眼圈红了,眼泪几乎涌了出来。

      这个男人是如此卑微地爱着她,她上辈子怎么就这样忍心,竟然从来没有回来看望过他。他固执地认为离开她是最好的,她何尝不是犯了同样的错误,她以为咬着牙不跟他联络,他就会死心放下对她的感情。

      结果她却是害死了他,他还不算老迈就去了。

      假若上天没有给她重来的机会,她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晏观樵放松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靠在她柔软的枕头上面,枕着她干净芳香的气息,意料之外的竟然是睡着了。

      “表哥,我不会再走了。”

      他在迷糊中听到她在耳畔轻声地说话。

      她真的是留下来不走了吗?他的唇角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果然她的被枕会带给他难言的好梦,他安心地沉进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看着躺靠在她的床上,完全放松地睡着了的男人,林听夏都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她花了大半晚的功夫才整理好的房间啊,他居然就这样鹊占鸠巢地霸占了,看样子她只能够是去他的房间,跟小木生挤着睡一个晚上了。

      她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腕,替晏观樵盖好了薄被子。

      他白天开车拉货已经很累了,结果做好了晚饭还没有吃上半口又被叫走了,奔波了大半夜才回来,此刻外面已经是午夜时分,往常他只怕早早就睡下了。

      她不忍心把他吵醒过来,轻手轻脚地选择离开。

      晏观樵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在林听夏的床上睡着了。

      他沉沉地睡到了次日天明,直到习惯了早起的生物钟把他唤醒,他才在她的气息中睁开了眼睛。昨晚的记忆浮现上来,他花费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确定自己不是美梦轻扬。林听夏从B市回来探亲,昨晚他们挨靠着说了好久的话,结果最后他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带着懊恼地翻身下了地,他双手搓脸走出房间。

      他的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了,林听夏从里面探出了头来。

      “表哥,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

      晏观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昨晚霸占了林听夏的床铺,她只能够是去睡他的床了。

      他的床上还躺着只木生小猪仔,那小子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喜欢打拳还喜欢踢脚,最常干的事情便是在被子上面尿湿了画地图,往往醒来的时候他便睡到了他的肚皮上面,他瞎掰掰的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啊?

      “木生呢?”

      他猜度着林听夏昨晚是怎样渡过的。

      “舅舅,我昨晚跟姑姑睡了。”

      晏木生从林听夏的身后跑出来,得意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下楼去洗脸吧。”

      晏观樵泄愤地捏了捏他的面颊。

      他暗恋明恋了林听夏十几年的时间,除了小时候屁事不懂的年纪不计,他都还没有跟她睡过同一张床呢,昨晚居然就让这个臭小子占了便宜。

      托着晏木生小小的腰身,把他甩到自己的肩膀上。

      晏观樵尴尬地冲林听夏笑了笑,然后像是逃跑似的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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