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好好爱你》晴天迷路

3、故人饭局

　　媛媛说老友重逢免不了酬光交错喝上几杯，于是把车停在临近的停车场。打车到了吃饭的地方，乙炔打电话来说让我俩先点菜。媛媛毫不客气，专拣贵的点。我正犹豫着要红酒还是白酒时，忽的感觉身后有异样的呼吸声。不用问，冲这神出鬼没的动静铁定是乙炔。

　　我和媛媛心照不宣的没理他，自顾自的接着琢磨上什么酒。不想呼吸越来越近，仿佛贴上我的脖颈。媛媛见状，在我爆发之前便干净利落的将他的手扳在身后。欠的全世界都嫌弃的人发出一长串惨叫声后，就老老实实的被媛媛这职业刑警按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而这场擒拿绝活表演里，我头未抬眼未瞧，好似不存在一样。

　　“你这又是哪一时兴起养成的臭毛病？怎么见了老朋友连句起码的‘你好’都没有！”说着，乙炔把我手里的菜单抢过去。“呦喂！你这出国镀金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嘿！专拣素的点？你说你俩为了健康生活真是前仆后继，身体力行啊！”

　　如果手里有把利刃，我想这孙子仅凭此时脸上挂着的招欠表情就足以让我痛下杀手了。但鉴于久别重逢，还是忍了。我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这毛病其实不是针对所有人，也分对谁！”见我终于有了反应，他一脸讨喜的望着我，追问“对谁？”

　　我抿了一口茶，故作沉思。乙炔那双高度近视眼在我对面可劲儿忽闪，仿佛面对的是一幅山水画卷，令人心驰神往。媛媛不出声响地替我蓄满茶，便默契十足的陪他等我开口。

　　短暂的故弄玄虚，我缓缓开口，“你，大爷！”媛媛差点没被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憋死，随后便是一通狂笑。留乙炔自己，一脸木然的愣在那儿。

　　这场老友重逢着实不怎么样，没有与时俱进的创新精神，更别提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含量了。闲扯过后，乙炔张开手臂特爷们儿的抱了抱我，这无声的举动，胜过万语千言。

　　正当乙炔仰头干下三杯啤酒时，苏阳出现了。大家管他叫大师兄，我高一那年，他高三。他和媛媛同行，是刑警。

　　“大师兄好！”我眼疾手快，在他落座前起身规规矩矩的敬礼。一向不苟言笑的苏阳脸上便拨开云雾，霎时雨过天晴。他稍作停顿的站定，上下把我审视了一遍。像是在仔细翻阅一份重要卷宗，神情严肃。我落落大方，秉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理念，歉然一个转身，欣然接受检阅。

　　苏阳“呵呵”一笑，算是挥笔落款，“欢迎回家。”他那宽厚的手掌在我侧脸轻轻滑落，动作看似亲昵，却无他意。“看来晚到的，不止我一个。”他边脱外套边说。

　　“甲醇单位有事儿，晚会儿到。”媛媛说。在座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不止一个”里包括的那个人，是白杨。

　　我清楚，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装傻。“白杨临时加班，不过一会儿准到。”

　　苏阳点点头说，“好，那咱就先吃。”乙炔眼疾手快，给他倒酒。欲盖弥彰的扯引子，岔话题。媛媛权当自己耳聋，不说话。
　　我酒量一般，两杯啤酒下肚开始神智游移。眼前不断闪过零星片段，脑子便开始不受控制，可劲儿的给自己灌酒。人在一定安全范围内，精神总是极度松弛。所有防备都会随情绪一瞬间崩塌，任凭那些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痛处猖獗肆虐。

　　我环视眼前的人，嘴角始终上扬。时而被乙炔的话题引得拍案大笑，全无一个精致白领精英的矜持劲儿。又会转瞬被媛媛无意间一个眼神，弄得黯然神伤。我一手拖着下巴，一手小心翼翼的护住自己的酒杯，生怕被旁边的苏阳趁我一个不注意毫不留情的没收。

　　直到甲醇出现，我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里不断膨胀的委屈。“噌”的一下窜到她面前，死死抱住她。我把头抵在她的肩膀，嚎啕大哭。包厢里一瞬间安静极了，我越哭越凶。这时候没有人敢上来劝慰，泪水浸湿她的羊绒大衣，带着隐隐的寒意，凝结成心里的冰霜。她拍着我的背，哄着我说，“我都加班到这时候了，你好歹让我坐下歇会儿。”我点点头，这茬儿总是过去了。

　　我想我到底是喝多了，被媛媛和甲醇搀着坐下，却固执的拽着甲醇，死活不松手。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恢复清醒。看着乙炔背对着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抽烟，苏阳一个人倒酒，接着一口气喝净。

　　大概是累了，我抬头看看甲醇。她留长了头发，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我在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呼吸里带着轻微的抽泣。磕磕巴巴的对她说，“你牛！全世界就属你牛！”

　　听罢，她淡淡一笑，“在英国，挺好的？”她的话语很轻，听不出任何异样。没有人清楚此时挂在甲醇脸上的笑到底藏了多少苦，我的心绞着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抹在新买的外套上了，媛媛看不惯我糟蹋东西，连拉带拽的从我椅子上把外套抽了出来。

　　“我挺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我妈隔着那么老远还天天催我找对象呢！”说着，我抡起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圆，目光呆滞的扫了一圈包厢。眼瞅着我要现原形，苏阳招呼来了服务生交代了几句，跟媛媛使了个眼神。

　　甲醇和媛媛心领神会，我虽然反应有点迟钝，但还是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醒酒，给我醒酒。状况挺惨烈的，惨烈到让乙炔都不忍直视。他又点了一根烟，低头猛嘬了两口。

　　甲醇以前是校篮球队的，手底下有那么两下子，不由分说的从后面抱住我。媛媛更别提了，职业刑警的手劲儿不是吓唬人的，她用手钳制住我的两腮，强制我张开嘴。我拼命想要挣脱她俩，却是惘然。等媛媛用双腿困制我的腿后，她稳、准、狠的把一碗醋灌进我的嘴里。

　　咸酸的液体顺治我的食道往下流淌，我被呛得双眼疼痛，可还是得不到她俩的丝毫怜悯。溅出来的醋弄脏的媛媛的白色开衫，甲醇的手臂上被我掐的青紫。被松绑的刹那，我打翻了眼前的酒杯，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那一刻，好似重生，又痛苦不已。

　　忽的，包厢门被打开。我无力抬头，站在门口的人是白杨。他看着如此狼狈不堪的我，先是一怔，随后露出无奈。我浑噩间，听到一个字，“X！”猛地，我踉跄地站起来。指着门口破口大骂，“你他妈骂谁呢？”由于踩到个酒杯，险些整个人摔在地上。幸亏白杨身手敏捷，一个健步伸开双手就把我抱在怀里。
　　我顶着百分之零点一的清醒，费力抬起头，傻呵呵的向他敬礼说，“警察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