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第 ...
-
第二天睁开眼时我心神不宁的在床上躺了许久，昨晚我没做噩梦甚至可以说睡得好极了，虽然我确实梦到了那头怪兽，但它并非以让人恐惧的方式出现，它没有追捕我，反而是我追随着它，我似乎被转化成同样的生物，拥有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敏锐的能感觉到每一丝风的流动，在林地中奔腾跳跃，自由的像自己的神，那双赤红的眼珠在晦暗的夜中如同火炬，带领我直至山峰的最高处，没有树林遮蔽，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清晰可见，它高高的挂在空中遥远又触手可及，我们嘶吼，吐尽胸腔中的空气和情绪，他与我的吼声就像一个问题和它的答案，回声烟雾般的缠绕直至消失。
梦到这里我就醒了，睁眼继续面对的一成不变的天花板，发泄后的轻松还激荡在心胸里，但这个美妙的梦境却让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心不在焉的刷牙洗脸整理好背包准备下楼吃早餐，在走出房间之前，终于找到不对的地方，我冲进卫生间，把一直盖住的镜面转回来，倒映的虚胖面孔依旧惨不忍睹，但是当拉起衣摆，揭开敷料后，我情不自禁的喊了声上帝，腰腹处的皮肤光洁无痕，昨天还在渗血的伤口一夜间消失无踪，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我捂住嘴巴把自己的尖叫吞回，在墙角的垃圾桶里疯狂的翻找，昨晚洗掉衬衫沾上的血迹后，我就把这件衣服扔进垃圾桶，不知幸运或者不幸，那几个空洞仍好好的在安置在布料上，证明昨日的一切并非噩梦也不是妄想，我不敢置信的用手指在完好无缺的皮肤上打转，目前唯一确定的是我的身体正在发生意想不到的改变。
熟悉的紧张感再次袭来，心跳骤升、呼吸急促，这些小症状其实并不会对健康造成严重影响，但这么多年的习惯让我依赖于高热量食品带来的镇定，而这一次，情况有所改变。
我刚嚼碎吞下两支力士架，却突然间觉得恶心，趴在马桶上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个一干二净。
棕褐色的胃液被清水冲走，瘫坐在地板上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没有外物帮助现在的每一秒对我都难熬如末日，忍不住慢慢吃了块饼干，食物一进如胃袋又被呕吐出来，恐慌的试了其他几种食物得到同样的结果后，我不能控制的胡思乱想，自己是否被传染成只能喝血的怪物，激烈情绪的叠加让我的问题更糟糕，胸口梗痛，呼吸频率的加快反而让进入肺部的氧气减少，就像我的脑袋上正罩着个塑料袋，窒息感渐渐加重，我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手指无力的抓挠，挣扎着碰掉架子上洗漱用品，玻璃杯破碎的声音不小，希望我妈听见声音会进来查看，虽然以往总觉得她这样很烦人，但这次我非常需要她的大惊小怪。
等了几分钟也许是几秒钟，这种危急关头我的生物钟可那么精准，没人进来，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又弄掉了一个洗发水瓶子，比上次响得多，可我还是没听见我母亲上楼的脚步声，她就在正下方的厨房里准备早餐怎么会听不见，我闭气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我焦急的猜测她和莉莉去哪了，我还没下去吃饭他们不可能丢下我就出门。
我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线上徘徊，尽管不停告诫自己不能晕过去，意识还是越陷越深，就在这时我的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我认出来了，是妈妈的声音，她听起来正在和沙瑞克打电话。
“这是什么声音？”男人在电话的那边问，看来我弄出的动静不小，他也听见了。
我妈对他抱怨，“是潘西，我不知道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搞什么，但这次我再不会帮她收拾了”，她叹了口气，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想象到她皱眉扶着额头的动作，“我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青春期？脾气也太怪了，我那个时候可没这么激烈过。”
“也许你该去她房间里找找，看看有没有一些不该存在的小药丸，最近青少年里非常流行这个，我侄子告诉我他们整个班只有他没用过。”我早该知道沙瑞克不怀好意。
我妈为他的话惊讶的叫了声上帝，“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潘西不会这么做的，但最近她真的让我精疲力竭，今天下午我们能见面吗？”
沙瑞克先生当然答应了，说些甜言蜜语哄得我母亲笑了几声，她接着说，“我真没想到独自养孩子这么辛苦。”
沙瑞克问，“哦，现在后悔离婚时争抚养权了？”
接下来的这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有时。”
耳边的声音顿时混杂，就像收音机串了频，我再听不见她和沙瑞克的对话，也不想听见，唯一能感觉的就是眼角泪滴划进头发里的冰凉感，她的话让我彻底失去了求助的动力，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窒息了多久，但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这大概就是我的终点，虽然比昨天我以为的晚了一天，可还是来了，我意识不清想象当她看见我的尸体时那张混合惊讶恐惧继而愧疚悔恨的脸，恶毒的快意着。
当我的意识下沉到泥泞沼泽地的底部准备彻底掉落进深渊时，身体却突然能正常的呼吸，在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大口大口的吸进带有洗发水甜腻草莓味的空气，呼吸不由自主的平缓，胸部残留着疼痛但越来越轻微直至消无，我能感觉到陌生的力量正在身体内部像条生机勃勃的河流缓缓流动，这大概就是昨晚腰腹部伤口消失的原因。
再次从死神镰刀下逃脱，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她的那句“有时”简直就像在我的心脏上钉下钉子，我不想从冰冷的地板上起来，妄图用眼泪流尽挣脱不出来的委屈，眼角的泪水不停滑落又干涸，水分蒸发后的残余物让眼眶下的那片肌肤紧绷的舒展不开，连闭上眼都很艰难。
我听见有人推开门进来，谢天谢地这不是我母亲迟来的脚步声，现在我既不想对她解释自己为什么躺在地板上哭个不停，也不想朝她大吼大叫然后在母女关系上留下最深刻的几刀。
进来的是我的小妹妹莉莉，我哭得没力气坐起来迎接她，只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别让她惊声尖叫惹来母亲。
“潘西，你怎么了？”尽管我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的声音还是尖锐到让人耳膜发疼，她总是直称我的名字从不喊姐姐，这有时让我生气有时又让我觉得亲切。
我告诉她我很好，又用每晚睡前故事交换她不会告诉母亲我把自己房间弄成一团糟还躺在地板上不起来的事实。我以为米虎的故事能让这个小恶魔心满意足，但她仍皱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蹲在我身边没有离开，我问她怎么了，她想了一会还是对我说，“我看见妈妈接我的时候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还对他笑，她让我不要告诉你，潘西，我们要有新爸爸了吗？”
她的语调稚声稚气的让人想要微笑，里面却有忧虑，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流干身体里的水分，听了她的话后眼睛仍忍不住的湿润，我用最坚定的语调向我的小妹妹保证，希望她能忘掉这些脸上永远只有微笑，“我们不会有新爸爸，莉莉，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