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国》赢瞳

5、我想上学

　　当陆雨晴回到家的时候，这一场风波已是尾声。
　　阿沼的体力透支，筋疲力尽地在床上裹着个毛巾被睡着了，睡容很不开心的样子，细细的眉毛皱着，眼角还有泪痕，嘴边挂着醒目的酥饼渣。
　　陆雨晴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刚才胖爸就蹲在自家门口等她，一改平时的冷淡，面带笑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阿沼虽然坦白了大胖的作业是自己帮忙，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幼小的孩子，胖爸胖妈当时都觉得难以置信，所以两个人找出大胖的课本，考了阿沼很多的问题，阿沼竟然一道题都没错。
　　胖爸胖妈被震撼了。
　　最后胖爸也不骂大胖了，只是哭笑不得地指着大胖:你也不害臊，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不如。
　　大胖涎着脸笑，然后认真检讨，当着爸妈的面表了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胖爸胖妈热情邀请阿沼去他们家吃晚饭，可阿沼坚决不出家门，最后勉强接受了胖妈给的糖酥饼，总算破涕为笑。
　　胖爸毫不掩饰对阿沼的羡慕，对陆晴感叹：“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啊，我家的大胖是榆木脑袋一个，你家的阿沼却天生就是念书的料，不服气都不行。”然后很诚恳地：可是孩子连个幼儿园都没上，天天窝在家里可惜了，而且我看阿沼也太孤单了，不然也不会去帮大胖做作业，这孩子胆子也该练练了，我和她说话嗓门高点，她都害怕得不行。”

　　此刻，陆雨晴看着蜷成一团，睡容安详的阿沼，孩子特别聪明，她一直都知道的，可惜呀，这却并不是自己的遗传。陆雨晴难过莫名，摇摇头，叹口气，系上围裙去做晚饭。
　　阿沼是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的，揉着眼睛下了床，反穿着拖鞋，迷迷糊糊趴在厨房的门边，家里没有排烟机，陆雨晴就在弥漫的油烟中挥舞着锅铲 ，还百忙中瞥她一眼：“阿沼睡醒了？”
　　“是啊，”阿沼打个哈欠，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你开门的声音。”
　　陆晴逗她：“就在你睡得流口水的时候啊。”
　　阿沼连忙抹一把嘴角，口水没有，酥饼渣子倒不少，笑嘻嘻：“妈妈净逗我，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的。”然后吸着鼻子，踮着脚看锅里：“妈妈你在炒什么菜呀，好香啊。”
　　“妈妈今天做了葱爆羊肉，还有鸡蛋炒圆葱，你不要在这里看热闹，油烟好呛人的，快去洗手，帮妈妈收拾桌子。”
　　她们的饭桌已经断腿报废了，现在只能在小书桌上吃饭，阿沼把桌面上自己的几本书，几张画纸，铅笔橡皮一股脑扫进抽屉里，就算整理完毕。
　　当陆雨晴饭菜上桌的时候，阿沼已经规规矩矩坐在桌边，坐姿十分端正，可是神情透着雀跃，看着香气四溢的饭菜两眼发光。
　　陆雨晴想：孩子肯定是饿坏了，但她还是等着自己上桌才会动筷，阿沼太听话了，不知道是天性乖巧，还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自己倒是希望阿沼偶尔任性一点，那样更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她怜惜地看着瘦瘦的小女孩，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一阵心疼：“饿了吧，你先吃吧，妈妈把厨房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阿沼这才欢呼一声，大口地吃起来，饭菜把腮帮撑得圆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她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今天是节日吗？妈妈怎么买了羊肉？”在她的印象里，这么丰盛的饭菜只有节日才可以吃。
　　陆雨晴瞪了她一眼：“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饭粒都喷出来了。”但她还是微笑着回答了阿沼：“今天妈妈工作的超市羊肉特价。”
　　阿沼想说：“妈妈在超市工作真好，能买到特价的羊肉，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特价。”可是妈妈刚说过不可以吃饭时说话，她眨了眨大眼睛，最终还是低下头，专心地吃饭了。
　　因为晚饭太好吃了，阿沼把肚子都吃圆了，陆雨晴怕她消化不良，给她找了两颗儿童型的消食片，然后不许她坐着 ，让她在地下来回走一走。
　　阿沼有了充分的理由围着妈妈转，她一天没看见妈妈了，总觉得亲昵不够，陆雨晴洗碗，她就在水池边上洗筷子，陆雨晴擦桌子，她就拿了一块小抹布作势帮忙，陆雨晴扫地，她就给递簸箕，等陆雨晴收拾妥当，阿沼已经跟在她身后屋里屋外走了无数圈。
　　阿沼的样子，绝对像一只围着主人脚边的小狗，就差身后没有尾巴摇一摇。
　　陆雨晴忍笑，故意绷着脸：“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怕我说你，才一个劲地讨好我？”
　　阿沼心虚，但她还不知道妈妈已经见过胖爸，心里觉得应该把大胖这件事告诉妈妈，因为妈妈一直说，好孩子要诚实，可是，妈妈要是生气怎么办？她不想让妈妈生气，阿沼内心很是纠结！
　　陆雨晴看了半天阿沼皱在一起的小脸，终于正色说：“大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确实做得不对，大胖的功课应该他自己去做，你替他完成作业，他就不会用功学习了，这样他永远都不会有好成绩。”
　　阿沼先是震惊，妈妈竟然知道了！
　　然后阿沼又惭愧了，妈妈说得对，她垂下头语气低落：“妈妈，我错了，我....我原本是想帮大胖的。”
　　陆雨晴看着阿沼垂头丧气的样子，不忍苛责，叹口气：“等你长大一点就知道了，这样的帮助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阿沼猛点头：“妈妈你原谅我吧，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陆雨晴也有几分好奇，“你说实话，你为什么想起替大胖写作业的？”
　　阿沼不敢撒谎，“第一次是看大胖害怕挨打的样子可怜，后来，大胖对我好，给我借书看，还陪我说话，我觉得一定要帮助他。”
　　陆雨晴半天无语，因为别人对她好，她就一定要回报，这个脾气，也很像那个人。可是阿沼话里话外透出来的信息也很重要，大胖陪她说话，借书给她看，这样的事情在阿沼的眼里就是不可不报的恩情了，她是因为太孤单？还是对她表达善意的人太少了？
　　阿沼见妈妈不说话，有点紧张，：“妈妈你别生气，我真的会改。”
　　陆雨晴回过神来，摇摇头：“妈妈没有生气，你知错就改，还是妈妈的好孩子。”她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阿沼：“你白天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阿沼想想，决定实话实说，点点头：“是呀，书都看过了，电视也不是总播动画片，家里只有白花花陪着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花花是阿沼的洋娃娃，因为白裙子上面镶着小花，阿沼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陆雨晴刚才就在思考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这样啊，妈妈也觉得你总是自己在家不太好，那如果现在让你去上学，你愿不愿意？”
　　阿沼奇怪地歪着头：“可沼泽街没有幼儿园呀！”
　　“不是上幼儿园，是上小学。”陆晴说出心里的想法，观察着阿沼的神情，还好，只是惊讶，并没有害怕。
　　阿沼眼睛瞪得圆圆的，觉得太意外了，“妈妈不是说我要过两年才能上学吗？”
　　“可是妈妈觉得，阿沼就是现在上学，也不会比那些大孩子差。”
　　那当然了，不看看自己的妈妈是谁，阿沼自信地笑了，然后带着几分兴高采烈的：“真的吗？我可以去上学？我愿意去学校！”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去想办法。”陆雨晴终究还是有些忧心地说：“只是，学校里的孩子都比你大，妈妈还是怕你受欺负，有点不放心。”
　　阿沼唯恐妈妈改变主意，连忙说：“没事的，就算别的孩子比我大，只要我不惹他们，也不见得他们就欺负我，而且大胖说了，以后我上学，他一定会罩着我的。”阿沼不明白什么是罩着，但直觉地认为，那应该是保护的意思吧。”
　　陆雨晴被逗笑：“大胖说他罩着你？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阿沼毫不犹豫地猛点头：“是呀，大胖很厉害的，他说他们班的学生都听他的话，还说一年级的孩子里面，数他长得最高最壮。”
　　陆雨晴想想，觉得阿沼说得也有道理，两个小家伙关系好，两家又是邻居，而且看今天胖爸的样子，对阿沼赞许有加，说不定真的可以拜托大胖关照些阿沼，那样她也能放心了。
　　阿沼继续刚才的话题：“妈妈，让我上学吧，我保证打很多个一百分回来。”
　　陆雨晴点点头：“妈妈相信你，阿沼那么聪明，学习一定很棒的，，只是你太小，就怕学校不肯收，妈妈还要找人想想办法，成与不成还不一定，万一不能去上学，先说好了，到时候不许生气。”
　　阿沼欢喜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点头：“嗯，嗯，我不会生气的，妈妈明天就找人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