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燕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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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窈章合了一盏茶在掌心，娓娓笑道：“好事，表哥那野马似的性子，合该寻个人来管管，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哥舒氏心情极好，闲闲应她道：“平常的人家哪里配得上咱们府，是言家的大小姐，言季庭几个孙女，却独独最看重她，据说贤良淑德，最是温婉不过。”
谢窈章笑意更甚，眸中戏谑明然：“那往后，她可得受累了。”
“你这孩子，一开口尽知道说你表哥的不是。”哥舒氏笑嗔她一句，抬手正一正领口兔毛，徐徐道，“我看未必，言家先遣人来说的媒，说是言氏心慕你表哥多年，又有言季庭亲自上门，你外祖母权衡了利弊，才是应下。”
哥舒昀英姿风流，名满西京，有无数女子情愫暗生，盼他一顾，然则这么多年，纵他流连花丛，却也不曾听闻他青眼谁家闺秀，如今亲事已定下，言氏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至于言氏何以能够嫁与她，她们不会细思。
一段姻缘，便轻而易举地将言家与哥舒家甚至谢家，系到了一处，看似皆大欢喜。
谢窈章心间却隐隐的不安，抿了一口茶，随口询道：“表哥意下如何？”
哥舒氏舒眉笑道：“他能如何？原还想着这小子性子犟得很，要劝服他定要费上不少周折，谁知这次竟是极容易地便答应下来。”她又笑，“你舅母哭得跟泪人似的，说儿子终于懂事，往后再不必操劳。”
谢窈章不动声色舒了口气，既已解决了哥舒昀，那这婚事出不了什么意外了。
她弯唇笑笑道：“舅母多矜持的人，也哭成这个样子，娘可知表哥有多难应付了？”
哥舒氏哼一声道：“当了皇后的人了，还是没个正经样子。”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哥舒氏还要往长寿宫谢太后处去，谢窈章一人无趣得紧，算着徐羡鱼多半也是这光景，遂让裁冰去景福宫邀了徐羡鱼，一并往清音阁听戏。
如此，便消磨了半日光阴。
次日雪意愈重，长信宫那边遣了最看重的大宫女积珍过来回话，说宋婕妤抱病，不能来请安了。
天色阴霾，谢窈章从殿上望出去，唯见得黑云压境，层层叠叠，雪珠连绵不断地落下，似乎还能听得雪压在庭院梅枝上的声音。
她稳坐凤座，一掀茶盏盖，顿有茶烟氤氲，眼眸自殿下跪着的积珍身上瞟过，笑意淡泊。
“昌姐姐身体既不适，不来请安，也是该的。”朱唇翕动，声音平静，三言两语落下，并没有过多的言辞。
积珍本怕她说不允，不意竟是这样一句，她含了些许喜色，忙磕头谢道：“奴婢在此，替婕妤小主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谢窈章却抿唇笑一笑，止住她话道：“不急。”
积珍一怔，随即恭然请示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谢窈章一扬眉尖，仔细凝睇她道：“你说昌姐姐身体不适，那究竟是哪里不舒坦？本宫忝居后宫之首，统御嫔妃，内廷诸事，也需一一了解才是，不然回头陛下太后问起来，本宫也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积珍眉心轻轻一蹙，道：“回娘娘的话，婕妤小主说头疼得厉害，要好好休息几日。”
“好好休息几日？” 徐羡鱼在旁盈盈笑道，“你这话回的可真奇怪，口口声声的几日，这几日到底是多少日？”
积珍被呛了声，却又不敢顶撞她，韦婕妤温温道：“徐婕妤说的不无道理，积珍你且给个准话，你家小主病了不要紧，定醒却是大事。”
积珍迟疑道：“这……奴婢也不知。”
谢窈章垂眸撇着茶末子，闻声愈见莞尔：“既是不知，那便罢了，人食五谷杂粮，真病起来，也是来势汹汹的，若说什么时候好，谁又拿得准呢？这头疼不是什么小事，本宫想着，没个三五日也好不了，积珍，你说是么？”
“娘娘说的是……”
积珍是宋燕绥闺中便服侍着的，为人再精明不过，宋燕绥倚重她，才叫她过来回话，岂料谢窈章抛下一言来，模棱两可得很，她反而不知怎么回答了。若说是，那三五日后，自家小姐即便不愿，也得来请安；若说不是，谢窈章要是再问起几日才能痊愈，她更没法开口——小姐的心思，怕是一日也不想来。
何况，谢窈章已如此问来，她怎敢回应不是。
积珍恨不得狠狠甩自己几个耳光，一想到宋燕绥要是知道谢窈章只准她至多五日不来请安，又要生气的模样，心里就暗道不好。
谢窈章不疾不徐地将一盏顾渚紫笋饮了小半，复开口道：“头疼起来可是要命得很，本宫不忍昌姐姐受罪，前儿听陛下说起，太医院年轻的太医中，以白寻风太医的医术最好，昌姐姐若嫌那些老太医絮絮叨叨地看着心烦，不妨唤白太医过去瞧瞧。”
积珍听她说起太医，不由忧心起她派太医过去为宋燕绥诊病，宋燕绥哪里见得她遣去的人，到时候非把那白太医轰出去不可，教宫中人说了闲话不说，这样明着扫了皇后的颜面也并非明智之举……她满心地盘算起来，听到后边，谢窈章并没有这个意思，才稍稍安了心。
她忙感激涕零一般应道：“娘娘的好意婕妤小主已是心领，倘若有需要，奴婢一定去请白太医。”
“嗯。”谢窈章淡淡一声，须臾却又现了丝忧色道，“本宫还是担心昌姐姐，心里老是不安。裁冰，你快些去太医院，把白太医请来，与积珍一道去长信宫给宋婕妤看病。”
裁冰端端一福：“是。”
积珍一颗才落下的心顷刻间悬了起来，连声道：“奴婢谢娘娘对小主的照料，只是小主才歇下，一时半会还醒不了，若是太医去，想来要白跑一趟，再者人这样多，奴婢也怕扰了小主好好休息，便不劳烦白太医走这遭了。”
谢窈章轻飘飘看她一眼：“你倒全心全意地替你家小主考虑，好一个贴心的忠仆。”
积珍不知她是赞是讽，低头道：“奴婢生来就是为了伺候小主，不敢不忠心。”
“那便这样吧。”谢窈章抚一抚鬓，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回去告诉宋婕妤，教她好好养病，头疼之事，断不能掉以轻心，待得三五日后病好，再来请安也不迟。”
她再次道了一次“三五日”，积珍又是一惊，却除了一个“是”字之外，再开不得口。
“跪安罢。”
谢窈章曼声置下一言，积珍再叩了一个头，躬着身退下。徐羡鱼冷眼看着，眉眼间俱是不快：“姐姐也太让着她了，庄姐姐与向晚姐姐每日都来请安，就她多事。”
杨婕妤听得这声淡淡笑起，面露些许赧色，娇柔似雨打梨花：“昌姐姐是身体不舒坦才这般，我既是好端端的，自然日日都来，左右宫中无事，还不若来蓬莱宫中，与几位姐姐妹妹常说说话，心里也觉畅然了不少。”
谢窈章听见徐羡鱼那句“向晚姐姐”，不觉生了些怪异之感，好似自己的东西生生被人分了一半，然而徐羡鱼一向惹人喜欢，杨向晚与她投缘也不奇怪，她又惯了心直口快，相熟起来，随口叫得一声姐姐算不得什么。
这样一想，又是释然。
韦婕妤还是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样子，弯了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笑道：“怪道懿妹妹会说话，这话儿我听在耳朵里，也是舒坦得很，恨不得一天里多到蓬莱宫几回，能趁着请安的时辰，同妹妹多说会儿话。”
再三提及蓬莱宫，谢窈章少不得开口，浅浅蕴了笑道：“庄妹妹虽有心常往蓬莱宫，本宫这个做姐姐的，却不忍见妹妹为此跑断了腿，到时候，见不着懿妹妹不说，折损的还是妹妹，本宫怎能不心疼。”
那笑意和善却疏离，唯有人前惯常的六七分。
谢窈章想，她还是一点点地习惯起后宫中并不平静的日子。
从前是为谢家，如今还为元颉。
底下，庄、懿二人含笑称是，又一派和谐。
可这样的格局，究竟能维持多久？
她永不知。
也许是明日，也许是很久，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最先忍不住，来打破这个僵局。
那一个人，不会是她。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北蛮战事也到了最后的关头，在前朝后宫人人期盼大胜消息传来的时候，谢窈章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不期而至。
那一夜宫中设宴，除却元颉与谢太后到场外，后宫中所有妃嫔俱是出席，此外，一些亲近的王公大臣也有幸参与，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丝竹歌舞，水袖霓裳，教人目不暇接。
盛世升平。
众人皆颂她与元颉情深。
宾主尽欢，及至夜宴结束，谢窈章已有了深深的醉意。
床笫间，她蜷在元颉怀中，轻轻咬着他耳根，半是痛苦半是欢愉地道：“如果有一天，我变得面目全非了，你要如何？”
元颉亦是醉了，然思绪还异常的清醒。
许久，他懒声笑了笑，将她更紧地扣入怀抱，语气平静至极。
“天地山川，日月星辰，这世间万物，终有一改，却永远属于朕，阿窈……你也一样。”
一样的，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燕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