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雩祭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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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裘和我端坐在一旁，绿珠则立在我身后，谦逊有礼。谈话期间，若裘疑似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绿珠，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转过头去观察了一下，随后凑在我耳边轻声问：“这是何人？”
我亦低声附在她耳边说：“这是典赞阁掌事姑姑陈庆兰的侍女，正好得了空来为我引路。”
若裘听后抬手招呼她一同坐下，我装作不经意地轻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绿珠，点了点头，绿珠笑着摆了摆手说：“绿珠在典赞阁坐久了，难得得了空出来站一会儿。”
“这又没有旁人，大可坐下来休息一下。”
“你与怜儿已数月未见，话语自然多，绿珠乃是闲人一个，倒不好插上嘴了。”
若裘站了起来，笑着答：“这典赞阁素来清闲，若是你执意站着，也不碍着事，只是他人见了，难免会说这尚服局礼道不周。”
我拽了下若裘的衣袖，示意她坐下来说话。一直觉得绿珠是个聪慧之人，经过多日来的观察也确是如此，只是有一点执拗，倒也是个可靠之人。
若裘显然还是觉得不甘心，狐疑地看了眼绿珠，接着又将信将疑地看向我，我不知她为何这般疑虑，数月未见，叫人有点捉摸不透了。
为了转移若裘的思绪，我放下手中的茶盏，赶紧发问：“听说尚服局为此次圣典一事，繁忙了许久，你可要注意些身子，别累坏了。”
若裘笑着执起我的手，巧笑嫣然：“你这丫头，先顾好自己再来想着他人吧，瞧瞧这张小脸，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我笑着反握她的手，抬眼看向尚服局内殿的方向：“尚服局能工巧匠数不胜数，这斛律皇后的凤袍定然是高贵大气，怜儿可没这福气见着这凤袍，实在是羡慕姐姐得紧。”
若裘掩着嘴咯咯直笑，指着我衣裳的长袖，笑着道：“只不过比这衣料子好些，样式华贵大气些罢了。”
我一时无语，竟哭笑不得：“这难道不是与寻常服饰区别开了吗？”
若裘站了起来，在我眼前用手比划了一下那裙尾的长度：“凤袍长及曳地，用最好的绸缎和锦丝裁成荷叶状裙摆，再以金丝绣边，其上绣着高贵的凤凰，栩栩如生正翱翔在天际，一针一线都是精雕细琢，几百个绣娘连着数月赶制而成，末了，还用珍珠镶嵌在各种图案之上，实在是夺目生辉。”
“那三尊夫人的服饰又是如何？会是一般华美吗？”我疑惑道。
若裘点了点头，肯定道：“这是自然，除了昭仪，就属这三尊夫人最为得宠，皇上不惜花费千金打造各式珠宝以供夫人一笑，这圣典的服饰更是看中，所以非比寻常。皇后娘娘的凤袍是尚服局女官大人亲自监制，而三尊夫人的服饰则由我和其他几位宫人一起着手完成。”
我吃惊地看向她，想不到这三尊夫人的衣裳竟然轮到若裘参与，这定是女官大人认可她的能力，毕竟是在当届宫女大选中的魁首，自然不能小觑了去。
“听闻三尊夫人中的弘德夫人最为受宠，皇上对她可谓是万千宠爱，这夫人的衣裳一定要格外谨慎为好，最好是检查几番，免得不小心出了纰漏。”我小心地提醒道。
若裘愣了一下，觉得有理，随即有点担心道：“这三尊夫人的衣裳上已呈给各夫人过目了，算来日子，已有三日之久，想来并无不妥。”
“那这衣裳上绣制的何种样式？”
若裘回忆了一下，迟疑着开口道：“应该并无大碍，这弘德夫人的褥裙绣制了许多种形状不一的白莲，加上是月白色的绸缎，这针线的色彩与绸缎甚是相配，不易发现这些针扣，会在月牙白色上面显得更加细腻有质感。”
我想了想，这白莲用在这上面并无不妥，这才暗暗放下心来。莲是种高洁典雅的花儿，与皇后娘娘的凤凰相比，虽说少了份华美，却多了份素雅清淡，也是端庄秀丽。
“姐姐的手艺，怜儿自然明白，这白莲也是高贵大气，出淤泥而不染，更加注重了品节，想来这弘德夫人会特别欣赏，说不定姐姐能得了重赏呢。”
若裘浅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委婉道：“重赏倒没指望，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还有，只有你才这般看得起我，都还没见过这衣裳呢，就给了如此高的评价，姐姐怎么担当得起呢。加上这弘德夫人恩宠万千，什么样的精致衣裳没见过，只要能用得上这次圣典，姐姐就心满意足了。”
“姐姐当之无愧，何必谦虚，若是能讨得弘德夫人欢喜，这尚服局四品女官定会更加欣赏你的，在三个月后的女官大选中，说不定能得女官大人的引荐呢。”
若裘捏了捏我的脸颊，逐笑颜开：“就你嘴甜，能逗得姐姐如此开心。”
其实我是存了心思的，过来瞧瞧，了解一下尚服局的日常，多点了解也好知道弘德夫人对服饰的要求和喜好，往后也能了解她多一分，自然会更有把握她能收留我了。
绿珠突然插嘴道：“这弘德夫人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白莲，说是不拘小节，不随波逐流的花儿，能作为圣典的衣裳，还能得弘德夫人欢喜，一举两得。”
若裘惊诧地看着绿珠，似是怀疑她一典赞阁的侍女为何了解后宫嫔妃的喜好。圣典当天，除了皇后能陪在君侧，其他宫中嫔妃一律只能站在正殿外围看，不得逾越了位置。祈福是心诚则灵，再多华贵的服饰和繁琐的仪式都不能代替用心去祈求，更何况也不能全靠着老天能帮得一二，事在人为。
“绿珠还真是远见啊。”若裘眼神里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绿珠笑着回应：“这谈何远见，不过是多了分心罢了。典赞阁能见弘德夫人的次数自然要比尚服局要多，见了几次若是不能了解夫人喜好恐怕就是绿珠失职了，不知若裘为何屡次对绿珠的回答有所顾虑呢？”
听到绿珠这般直接回答，我只笑不语，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果子放进嘴里，任由这事自顾自地发展。若裘也不是个傻子，肯定能轻易知道从尚食局转到典赞阁的不易，更多的是绿珠对我一脸谦恭，只会让她更加怀疑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事实是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沾了王爷的光彩，并不是我的身份是何等尊贵。
若裘倏地站了起来，渐渐逼近绿珠，声音陡然变得尖细阴冷：“接近怜儿到底有何目的？”
绿珠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明人可不说暗话啊。”
听着绿珠的反驳，我不禁有点怀疑，这若裘有许久不曾见过我了，为何一见我就怀疑身边的一个宫女的身份，这应该不是她怀疑的重点吧。
“只是警告你莫要存坏心思罢了。”
绿珠脸色有点微微泛红，但却丝毫面不改色，冷声回道：“这事儿是我要警告你。”
我有点听不懂这意思了，赶紧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追究此事，她则乖巧地低下头去，不再理会。
若裘得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扯了扯我的衣袖，用手指头指着大殿的方向，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带你到尚服局里面走动走动，肯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这下可真的欣喜坏我了，刚进宫时就想进尚服局，不过自打在尚食局里好吃好住，倒不羡慕在尚服局当差的人了，毕竟那些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衣裳全都只能看，不能碰，小心翼翼地怕出了差错。如今却能满足这只远远看的愿望，脸上估计怎么也掩盖不住这喜悦之色。
我突然想起来，转过头问：“这尚服局一向不让外人，这突然进去会不会扰乱了秩序，给尚服局增添了麻烦？”
若裘无所谓地摆手道：“怜儿就放心吧，这些都是小事，女官大人会许可若裘带着其余宫中之人来观看一下，尽管放心，姐姐不会蠢到做一些损己之事呢。”
心下觉得有理，立即递了个眼神给绿珠，示意她可在这边候着，而我就跟着若裘去尚服局的内室瞧一番，好增长些见识。
这尚服局的规模比典赞阁要大得多，路上可见着好些宫女在负责布料的染色及漂洗。当许多宫女一起做事的时候，那场面甚是壮大。看那衣料子，果然皇宫里最好的绸缎布匹都在这尚服局了。
还有专门的染匠正染色丝帛，据《周礼天官染人》记载：“凡染，春暴练，夏纁玄，秋染夏，冬秋功。掌凡染事。”春天暴晒丝帛，而夏天就染黄赤色和黑色，我不禁疑惑地指着那黑色的丝帛问：“怎么染坊还有染黑色的丝帛？”
若裘立即释然笑着道：“这些丝帛都是极好的料子，这次圣典中，弘德夫人的衣裳就采用了青藤和葛麻等染色勾勒，配着白莲，相得益彰。”
我担忧地看向她，这几种植物的颜色虽说不鲜艳，但是一经组合，很有可能颜色加深，大范围勾勒的话，会看似黑色，虽说黑白相配，大气分明，但黑色在大齐可是禁色，还用在这么庄严的圣典衣袍中，肯定会遭到皇帝的怪罪。
只有帝王才能在龙袍间勾勒出黑丝线，但若是弘德夫人在袍子上绣出黑丝，想必会引起皇上的猜忌。黑色是最高皇权的象征，就算那穆邪利如何宠冠六宫，在这衣裳上失了一笔，就算不死也会失宠，毕竟这绝对皇权不是任何人一个人可以觊觎的。
不过我并不是担心这弘德夫人会因此而被惩戒，反而是担忧若裘，这主意可是她亲自提出来的，出了差错，怪罪下来，定是首当其冲。只是这衣裳已呈了上去，早就覆水难收。这弘德夫人现在都还给出确切的答复，实在是令人忧心。
“那莲花边绣出来的可是黑色？”我疑惑地问。
若裘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只是颜色颇深，有点发黑，但在月牙白袍上显得特别素雅恬淡。”
稍稍放下了心，若裘突然凑近我耳边轻声道：“带你去看一下尚服局的大体布局，那些个染坊真的可谓是空前阔大，还有丝织产物更是多的眼花缭乱，定有你喜欢的料子，都是些上乘之品。”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若裘早已拖着我跑了。
映入眼帘的都是各色各样的布匹晾晒在高高挂起竹竿上，随风舞动着优美的弧度，底下是一池清澈见底的泉水，穿梭在那些布匹间，这里倒觉得凉风习习，甚为爽快。
我执起一画有梅竹景物的丝缎，入手丝滑干爽，料子甚是上好，特别是那颜色调得特别素雅。涤染色早已记载，在周至秦汉时期，涤染色已有七种，尤以绛紫、烟色、墨绿、蓝黑、朱红等色，染得最为深透均匀。而这料子纹饰清晰，透亮细腻，是难得的佳品。
在尚服局入眼之处都是上好的绸缎，还有很多薄如蝉翼的轻纱，各式各样的花纹图案，非常精致。这还只是普通嫔妃的原料所在，这皇后与三夫人的衣裳料子存放在内阁，更是要好好保存着，不能暴晒在太阳底下。
“你若是想见皇后娘娘的衣裳，可多待在尚服局几天，等时机妥当了再带你瞧瞧往年的凤袍。”
“当真？这窥视凤袍可是大罪！”
她笑着反握着我的手，大声回道：“别忘了这里是尚服局，可算不得窥视。”
我欣喜地抓着她的手死命摇晃，两人不禁朗声大笑，而后又讪讪地静了下去，灰溜溜地躲到角落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雩祭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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