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青芸》拂花雪

3、（三）历生死，真情现

　　甲板上。

　　“细腻而隐晦，委婉而缠绵，似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生死不离，偕手相依。如此深情的曲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千陌身旁的三皇子遥望海上明月，一身蓝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箫声停息，千陌放下唇边的紫斑竹箫：“《阡陌青芸》。”

　　“千陌卿芸？”

　　“垄亩阡陌，陌上青芸。“千陌解释，”这曲子是幼时师父为我和卿芸所作。“

　　”我是阡陌，她是青芸，阡陌因青芸而变得有生机。若无青芸，阡陌只是一片荒芜的皲土。”千陌望着星辰满布的夜空，默然出神：若无卿芸，他的心将是一片荒芜。

　　三皇子一愣，颇为感慨：“想不到你竟情深至此……”

　　千陌淡淡转头瞥了三皇子一眼：“所以，我不会把她让给你。”

　　三皇子一怔，而后笑笑，亦看向那轮明月：“放心，我也不会把芓辛让给你。”

　　夜色渐深。广阔的海面上只听得一阵阵海浪翻涌拍击的声音。

　　卿芸的房中响起一阵推门声。正望着床顶出神的卿芸闻声坐起：“你怎么来了？”

　　千陌走至床前，替卿芸掖了掖被角：“来看看你。”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千陌掖完被角，正欲起身，这时卿芸拉住千陌的手：“胸口可还疼？”

　　千陌默然看着卿芸片刻，心知卿芸只怕已知道那些事。淡然回道：“无妨，已无大碍。”

　　“当初为何不躲？”

　　“躲不及。”千陌敷衍。

　　“你骗人。”卿芸不信，依旧紧紧抓着千陌的手：“以你的武功，要躲开那一剑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不躲？”

　　千陌凝视卿芸半响，而后淡淡回了一句：“对你，我从来都是躲之不及。亦不想躲。”

　　卿芸愣住，瞬间脸颊微红，松开千陌的手。心跳紊乱：这家伙平时就是个闷葫芦，连听他说句好话都难，今日怎么说出这般直白的话来？竟叫她一时有些无措。

　　“你……”卿芸结结巴巴地正待开口。

　　这时千陌抚上卿芸脖子间的伤口。那海盗虽是及时撤了刀，可卿芸的脖子仍被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加之被挟持时那海盗屡屡威胁，下手不知轻重，更添了几道伤痕。几道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为何寻死？”千陌眸中深藏一丝怜惜。

　　卿芸微愣，随后笑着安慰：“不必担心，那只是权宜之计。我虽是人质，却也是他活命的唯一筹码，他定不会真让我死。我若假意寻死，他定会心神慌乱，我便可以趁机下手……”

　　“胡闹！”卿芸话未说完，千陌反手抓住卿芸的手，轻斥一声，微蕴薄怒：“谁许你这般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卿芸怔楞，底气有些不足：“我这不是没事么……”

　　千陌正待严厉训斥一番，这时芓辛从门外跑了进来：“不好了，海上起风暴了！”

　　出海行船最怕遭遇风暴，若是小风小浪，或许还算幸运。若是遇见飓风大浪，生还的可能性几乎全无，除非得老天爷眷顾。

　　卿芸一惊，掀开被子急往门外跑去。

　　只见远处的夜空不知何时被一团乌云笼罩，浓密的黑云中不时划过几道闪电，雷鸣声轰隆隆作响。

　　一道龙卷风在海上盘旋席卷，如同巨龙咆哮，所到之处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朝着他们这条船只的方向徐徐碾来。

　　虽是距离遥远，可桅杆上的帆布仍被吹得呼呼作响，似欲断裂。掀起的海浪拍打着船只，船身开始摇晃。

　　卿芸差点在这晃动中摔倒，千陌伸出手将卿芸扶住，两人齐齐看着远处的风暴，神色有些凝重。

　　看来他们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船只以最快的速度驶离危险地带，可惜仍摆脱不了巨龙的影子。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大风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船身剧烈摇晃，似乎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千陌一手护住卿芸，一手将宽大的袖袍挡在卿芸身前，朝身后的三皇子和芓辛喊道：“快回房间！”

　　说罢一行人忙摇摇晃晃，艰难地往房间撤去。

　　房中透着一股死亡的寂静，千陌紧握卿芸的手，轻声问：“卿芸，你怕不怕？”

　　“不怕。”卿芸回握千陌的手，笑得从容，“无论生与死，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千陌低头凝视卿芸，眼里流动着一抹深情，复杂而深邃，似悲又似喜，璀璨而醉人心神，似一汪漩涡，惹人深陷。

　　卿芸亦深深回视千陌，嘴角笑意释然满足。纵使她和千陌有过些许误会，有过几次无意错过伤害，但这一次，她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亦不再辜负他这份默默守护的深情。

　　无论生死，她都会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飓风骇浪过后，海面上一片祥和平静。

　　船只被巨龙碾得支离破碎，只剩几片零散的残骸飘浮于海面。几只海鸟停在上面，唱着晨曦初升的第一首颂歌。

　　数日后，朝堂传出一则消息：三皇子前往东海寻求仙药，途中遭遇风暴，全船覆没，无一人生还。

　　圣上闻此噩耗，心中大恸，悲痛欲绝，三日后甍逝。二皇子继位。

　　东海一座无名小岛上。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做这些体力活，你怎么不听？”一名白衣女子强行取下男子身后的竹篓，嗔怪道：“你背着这么多柴火，莫非是嫌你的伤不够重，想寻死么！”说罢朝男子胸口重重拍了一下。

　　“哎呦！”男子顿时痛呼一声：“芓辛，你是想谋杀亲夫么？”

　　“闭嘴！”芓辛好气又好笑：“谁是你娘子。”说罢朝男子的伤口使力按了一下。

　　男子疼得拧眉，一把拽住芓辛的手，制住她的举动。

　　芓辛笑得有些得意：“三皇子殿下，你可还敢这般胡来，不听大夫的劝告？”

　　这两人便是三皇子和芓辛。那场海难并没有让他们殉身，船只沉没后，他们被海浪冲到一座无名小岛上，被当地居民所救。

　　两人被发现时，正昏迷不醒地躺在海滩边。三皇子牢牢将芓辛护在怀中，身上有几处重伤，肋骨断了几根。

　　芓辛费力将三皇子救活，可伤一刚好，三皇子便背起竹篓，到山中拾柴火，说是想动动筋骨，这几个月老是躺着，都快躺出毛病了。

　　“没想到我们还活着。”三皇子执起芓辛的手，十指紧扣，看着红艳如火的夕阳。余晖照在他们身上，两道相依相偎的影子在身后拉长。

　　“是啊，”卿芸点点头，“只是不知道千陌卿芸他们怎么样了？”

　　数年后。

　　一名喜欢游山玩水的游客在泛舟太湖时，忽闻得湖中传来一阵悦耳低雅的箫声。起身察看，发现不远处的一艘船上立着一位白衣女子，手执紫斑竹箫，衣袂随风摆动，委婉动人。

　　白衣女子身后坐着一名玄衣男子，手抚凤凰桐木琴，琴声缈缈，与箫声相和，顿生出一股缱绻相依，缠绵悱恻之意。

　　游客心生仰慕，撑起竹嵩，朝那艘船划去，拱手作揖：“此曲情意绵绵，婉转泠泠，着实感人肺腑。在下心生向往，遂循声前来，并非有意打扰二位。唐突之处，还望二位见谅。”

　　白衣女子放下手中的紫竹箫：“无妨。”

　　“敢问此曲名唤为何？”

　　“《阡陌青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