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青芸》拂花雪

2、（二）处险境，陷迷局

　　三艘海盗船渐渐逼近。中间主船中走出一名满脸刀疤的男子，朝他们大喊：“留下你们的钱财，放下你们的武器，本大王可饶你们不死！”

　　“好大的口气，“三皇子轻摇骨扇，从容轻笑，”可惜我们没有钱财，也不会放下武器，怎么办呢？”

　　”识相的就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那刀疤男威胁。

　　“哦？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三皇子将骨扇收拢，轻描淡写回了一句，嘴角笑意风轻云淡。

　　“上！”那刀疤男大喊一声，三艘海盗船上的上百名海盗顿时蜂拥而上，朝他们船上攻了过来。有的抛出铁索，勾住船上的围栏，循着铁索疾奔而来；有的直接架上木板，从木板上踏掠而过。

　　三皇子身前霎时涌出一群弓箭手，整齐阵列在前，向那群海盗射出一阵箭雨。冲锋在前的数十名海盗纷纷中箭倒下。弓箭手后竖着一排盾牌，将身后的三皇子团团护住。

　　眼看着攻势艰难，刀疤男挥了挥手。十数名海盗手执一瓷瓶，往卿芸他们船中扔来。那些瓷瓶触板而碎，冒出一阵刺鼻浓烟。

　　“有毒！大家快闭眼趴下！”芓辛大喊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白瓷瓶，往甲板上一掷，白瓷瓶中亦冒出一阵白烟。那烟和刺鼻浓烟接触到一起，顿时发出“嗞”的一声响，两道烟竟同时消散。

　　刀疤男见三皇子船中毒烟被解，便挥了挥手，欲再向船中抛掷毒烟。这时只见千陌一记扫腿，将身旁躺在甲板上的几把剑踢飞，对面海盗船上所有手持毒烟的人顿时皆中剑倒地，瓷瓶掉在他们自己船上，瞬间不少人中毒身亡。

　　毒烟弥漫在海盗船上，众海盗陷入恐慌，有的跳船落水，有的直往卿芸他们船上奔来，已不复初始的井然有序。敌人一致涌至甲板上，众军士陷入近身搏斗状态，弓箭手全换下弓箭，取出长剑与敌厮杀。

　　突然甲板左侧传来一道声音：“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刀疤男不知何时趁乱将芓辛劫持，此时正将一把刀架在芓辛脖子上。稍有不慎，芓辛便会香消玉殒。

　　糟糕！看来芓辛不会武功，刚顾着杀敌，竟没留意到。卿芸有些气恼。

　　“放开她！”三皇子眉目有些冷肃。

　　卿芸正想抬步赶去救芓辛，突然鼻间闻到一股异香，顿觉浑身无力，内力尽失。糟糕，她中毒了！

　　这时身后一把刀架上她的脖子，只听一声：“通通都别动！”她也被劫持了。

　　“卿芸！”千陌喊了一声，声音略带焦急。

　　“都给我让开！”劫持卿芸的独眼海盗边说着边辟开一条路，缓缓向刀疤男靠去。

　　“放了她们，我可以让你们安然离开。”三皇子冷冷看着刀疤男和独眼海盗说道。

　　“三皇子，你以为我们傻么？若放了她们，我们还有活路？”

　　三皇子唇边笑意微冷：“哦？看来你们还不算太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来你们确是受人所托来取我的性命。”

　　“没错！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刀疤男大笑一声，嚣张威胁，将手臂收紧，冰冷的刀刃离芓辛的脖子又近了几分。

　　“殿下，你不用管我，你先救卿芸姑娘，她中毒了！”芓辛着急地冲三皇子喊。

　　“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事，先救芓辛姑娘！”卿芸摇摇头。芓辛不会武功，比起她来处境更危险。

　　千陌握紧手中的剑，眉间冷凝。视线紧锁着卿芸，只待寻得时机，便将人救下。

　　这时刀疤男威胁：“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介意让这两个姑娘为我们陪葬！”说着两名海盗往两艘船间架着的木板退去，欲撤离此船。若是让他们退回海盗船，逃离成功，卿芸和芓辛定会被他们灭口。

　　看着面色冷肃的三皇子和微蕴怒色的千陌，卿芸低头沉思片刻，而后抬头朝千陌使了个眼色，转首朝刀疤男大喊一声：“小心背后！”

　　刀疤男一惊，往身后瞧去。这时千陌眸色一厉，一柄匕首自腰间祭出，只见一道疾光如电，匕首正中刀疤男的咽喉。随后千陌身形一掠，拉过芓辛，一把将她护在怀里。

　　刀疤男双目圆睁，似有些死不瞑目，缓缓倒下，掉入海中。

　　卿芸见芓辛已安然无恙，略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千陌紧紧护在芓辛腰间的手，心中有丝抑制不住的失落：也许，千陌喜欢的，真是芓辛。

　　那名独眼海盗见刀疤男被杀，霎时乱了心神，将勒在卿芸脖子间的手箍紧，连声威胁：“不要过来！再过来我便杀了她！”

　　卿芸的脖子顿时被锋利的刀刃勒出一道血痕。

　　卿芸忍着疼痛，朝独眼海盗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挟持我就能安然离开？”

　　“且不说三皇子不会放过你，我亦不会让你得逞。”见那海盗注意被吸引，卿芸继续说道：“我平生最恨的便是成为别人要挟的筹码。若是受人威胁，我宁可选择与其同归于尽！”说罢抬起手，一把抓住锋利的刀刃，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卿芸，快住手！”千陌大喊一声，心神欲裂。

　　独眼海盗一看情势不对，连忙下意识往外撤刀，顿时卿芸的双手被利刃无情割破，鲜血流了一地。

　　就是现在！卿芸趁着独眼海盗慌乱恍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撞了过去，独眼海盗霎时被卿芸撞得跌落木板。而卿芸也因这冲劲惯势，掉落海中。

　　“卿芸！”千陌大喊一声，纵身一跃，亦随之跳入海中。

　　卿芸视线逐渐模糊，脑海中却浮现往日与千陌相处的一幕幕，恍然发觉：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千陌已是她的全部。

　　船中厢房。

　　“她怎么样了？”三皇子问芓辛。

　　“她本就已身中忘昔奇毒，如今又中了化功散，虽说刚刚化功散的毒已解，可却催发了她的忘昔之毒。若七日后仍未服解药，便会脉息尽断而亡。”芓辛神色有些凝重。她虽是懂得解毒之法，可解药却没带在身上。

　　“这船上可有能配制解药的药材？”

　　芓辛摇摇头：“不够，还缺几味药。”

　　站在一旁的千陌一直沉默不语，静静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卿芸。听完芓辛的话，一语不发地走出房门。

　　“你去哪？”三皇子问。

　　“去让船向西全速行进，务必在三日内找到小岛或者有人烟的地方。”

　　日渐西沉，天空海鸟皆陷入沉睡。

　　这时海上响起一阵箫声。在这寂静空旷的夜里，显得温柔，委婉，缠绵。

　　卿芸似在梦中听见这箫声，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箫声……这曲子……”

　　“你醒了？”正端着木盆进门的芓辛一看卿芸醒了，顿时欣喜地走到床前，为卿芸把脉。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手怎么了……”卿芸头脑昏沉，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问芓辛。

　　“你不记得了？”芓辛心头一紧，一把握住卿芸的手：“那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你是芓辛？”

　　芓辛松了一口气。看来并无大碍，只是刚醒来，意识有些不清。遂将船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卿芸。

　　“你说我中了忘昔之毒？”卿芸听完事情的始末，疑问出声。

　　芓辛点点头。

　　这忘昔之毒卿芸曾听千机说过。忘昔，顾名思义，忘记过去往昔。乃世间奇毒，中毒者每十日发作一次，发作时会将近日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随着发作次数的增加，忘记的也会越来越多。若三个月后仍未服解药，便会全身脉息尽断而亡，如同寂然沉睡。

　　能解这世间奇毒的唯有岐黄谷的医圣，悬壶老人。身为悬壶老人的孙女兼唯一传人，芓辛之所以懂得解毒之法，不过是因为小时在谷中研毒时曾不小心误中忘昔。彼时悬壶老人悠悠地扔下一张配方，让她自己配制解药，便又跑出谷四处云游，终年不见人影。

　　“我是怎么中毒的？”

　　“是在皇后的寿宴上，有人在三皇子殿下的酒中下毒，却被你误食了。”芓辛看着卿芸，眼里带着一丝愧疚：“其实当时我便可以替你解毒，只是我藏了一丝私心。”

　　卿芸不解，纳闷地看着芓辛。

　　“我知你和三皇子殿下有婚约，便以你中毒之事要挟千陌，要他替我做三件事，才给你解毒。第一件事，是和我订下婚约。一来，我知你心恋千陌，青梅竹马情深，定会想方设法阻挠，这样一来你和殿下的婚约或许就能解除。”芓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有些微红：“二来，也想趁机刺激一下三皇子，看看他的反应。”

　　“……”卿芸愣愣地看着芓辛，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二件事，是刺杀三皇子殿下。然后我在危急时刻替殿下挡下致命一击，以此让殿下心软，试着让殿下解除婚约。只是行刺那天我被其他事耽搁了，赶到时正好看见你用剑刺中他的心口。”

　　“……”卿芸顿时心中百感交集，已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当初探视千陌的伤势，她心中便有些猜疑，只是没想到，那刺客竟真是他。她，竟亲手伤了千陌。

　　“第三件事是让千陌想办法毁掉你和三皇子的婚约……”芓辛说到这里，已经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芓辛歉意地看着卿芸，话语间满是自责：“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的任性自私，你也不会落得今日如此。”

　　卿芸安慰芓辛：“罢了，你不必自责。你也是因对三皇子情深，才会如此。”说罢淡淡理了理被子上的皱褶，声音有些叹然：“其实就算你不和千陌订下婚约，我也不会和三皇子成亲。”

　　“我早已认定，此生此世，能与我执手偕老的，唯有千陌一人。”

　　芓辛有些震惊，惊讶于卿芸的直白和这誓约的情重。

　　伏有致，淡而典雅。

　　“这曲子名唤《阡陌卿芸》。阡陌，为田间小道。芸，即是草。芸生阡陌上，阡陌青芸相生相依，永不分离。”

　　卿芸望着夜空中的北斗星：”我是青芸，他是阡陌。青芸生于阡陌，亦死于阡陌。青芸此生心之所念，唯阡陌而已。”

　　芓辛深感震撼，看着遥远的夜空：“其实，千陌喜欢的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