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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主角们并不 ...

  •   溪县虽然有“溪”字,县内却无溪,只有挖出的地下水和不多的天然泉眼。我在喝别家的酒妄想通过我饱经锻炼的味觉偷师的时候,偷师没成,倒是从正经说书人的口里知道了溪县以前是有一条溪的。
      “多久以前我是不知道,我是从上一辈说书人口里听来的,那说书人也说是从上上辈听的。”他喝了口酒,说。
      溪县这名头,不知道是纪念曾有的溪还是对溪的希冀。
      溪县和北狄靠得近,中间隔了一片荒漠,黄沙满天飞,全靠着开出的泉眼才有水。好在也是因为和北狄隔了黄沙,那黄沙之间有一片沙尘肆虐的地方,是一险处,北狄不打溪县的主意。加上近来昭国和北狄暂时和谈,来往商人就渐渐多了。
      沙漠里找水不容易,喝水就难了,何况我这卖酒的还要用到水。亏得溪县多几个泉眼,那些卖水的贩子要价不像其它沙漠之地的那么高。我买水砍价砍得唾沫星子都飞出相当一口泉眼的水,渴到我想把贩子的一桶水全喝光——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贩子才给我打了个折,估计是因为我喝了水死不退让,舞着三流剑术撒泼打滚了一番。当然知县也被我小小收买了,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某日下午,烈日当头,我正和那说书的常客在店里喝酒避暑,我就着一碟炒花生下酒,给他添油加醋讲了一番我和那个水贩子的事。讲得是天昏地暗,头晕目眩,讲的是我抽出剑舞了一套什么剑法贩子又回了我一招黑虎掏心,言至兴奋处我还抽出扫帚比划一番,颇有我当初砍价的风采。他笑笑,仰头喝了口酒,回讲了他当初混的事,也是讲成了大战三百回合。
      我们俩在这方面还是挺合得来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最近来酒馆的次数多了,日日来,喝了我不少酒,我可心疼死了。
      “他最后被我打得抱头鼠窜,回去给那刀头帮帮主通了信,找了人,少说也有五六十,虽我勇武,但不耐他们卑鄙,最终将我给打瘸了腿,我便从居州流落至此……”他最后呷了口茶,皱着眉头,神色颇为不满。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说的故事勾起了他什么不好的心绪,而是因为我不给他酒了。
      看着也日落西山了,我准备打烊,叫他回去,他却赖着要我再拿一壶酒。
      “瘸子,你再喝我还拿什么开店。”我轰了他。其实我不懂他叫什么,他不说我不问,就叫他瘸子。
      “大不了不开了呗,小爷我也不少你酒钱。”他学痞子调戏少妇那样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被挤出来了,就像城西那个卖豆腐的麻子脸,真难看。
      “滚。”我推着他到门口,招呼伙计上门板。
      “嗳,卖酒婆,我这儿有半本《玉房秘诀》,跟你换!”他一手撑住门板,一手伸进怀里摸索,最终拿出一本薄薄的破旧发黄的小册子,封皮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玉”字。
      我将信将疑看着他,见我不说话,他接着说:“这是城中陈大夫的。”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那位陈大夫平日正正经经的,除了治治小病之外还好酒,特别是烟花楼的酒,也是个舍得花钱的主。为了招揽一位常客,我还曾去烟花楼一探究竟,哪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沟壑之间也,不禁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而那个瘸腿常客,平日也不见他如何赚钱,我眼尖,知道他有神手,见过他不知不觉摸走人家钱袋,不然他哪来的钱喝酒。可这下,看来他不仅手神,还能潜入陈大夫医馆摸出人家私藏再脚底抹油。
      “咱俩老交情了,我哪里会骗你!”他又说。
      这半本看来是陈大夫珍藏,那瘸子却宁愿用这只换一壶酒,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可那小册子我倒是没看过,一时间,欲将其私藏房内窥视之心也起了。
      我思忖再三,还是将他放进来了。为了防止他耍什么,我待他大大方方把只剩下半本的书拿出来,看清楚确实是那书,才去拿后院的酒。为什么是后院呢?他把我常存的酒都喝得差不多,只剩下后院有几坛。他酒钱倒是一点儿没少,但那是只够买掺了水的酒的,想想他醉得他妈都不认识那天,我咬咬牙,最终还是在已经掺了半酒勺水的一壶酒之外,再拿了一壶。
      “公子说笑了。”当我走出时,莫名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出到外面客堂,瘸子坐在板凳上,手懒懒搭在桌子上,却不见书的踪影。他旁边另一条板凳上端坐着一个肤白貌美的人。
      那人眯着眼睛,头上一顶乌纱软脚幞头,身穿暗红金纹圆领袍,腰间别一条镶玉乌带,连吊着一把黑鞘三耳云头剑,脚踏一双暗金绣边皂靴。那人此时手正捏着我店里的酒杯喝茶,伙计正恭恭敬敬地向前矮了矮身子立在一旁,手里整整齐齐拿了一件石青色厚斗篷。
      啧啧,真是骚包,把两个人唬得正正经经的。想我当初一出生就随着老爹天南地北,甚至差点跨过宏国到齐国,什么没见过,哪里像那个伙计面容表情都僵住了,估计他冷汗都出来了。瘸子倒是好一点,但也改掉在我面前的放荡不羁,装作儒雅书生和那位谈笑。
      “请问掌柜的在何处?”那人饮完茶,起身转向拿斗篷的伙计。
      “我是。”我走过去放下酒壶。
      那人便不说话,眼睛眯得更细,打量着我,我施了礼,也打量回去。那人虽同普通男子一般高,脸却是同我老爹的那位男伴一般的白,毫无乡间人的粗鄙之气,想那人身上红袍,也必定是位人物。我略通医术,可看出那人的身材相对普通男子更瘦一些,显得纤长,相对男子更像是一女子。
      我走近了,看得出那红袍一角的纹饰是出自京城流苏阁,乌青腰带的白玉圆润光滑,正正打磨成了圆角方形,乌金靴、云耳剑、石青斗篷……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上品。
      “何事?”我尽量克制住,不让我这个吃了几年馒头烙饼的人回想起以前。
      我打量完,余光瞥见瘸子已经开始偷喝酒了,只好先推脱一下:“抱歉,我与那位还有些事情。”我指瘸子。
      那人倒也有礼:“您请。”
      我请那人坐下后,拉瘸子到一旁,瞪着他。瘸子凑到我耳旁说:“那人是你取酒的时候来的。他样貌倒是不错,那身板,走起也路虎虎生风的。”我再看了看他,道:“你倒是给我招了个财神爷,溪县里我这地方,如何能来一位大人?”瘸子听了也不言语,只嘿嘿笑着。
      “我看那人是个人物,衣饰华贵,颇有京城的奢靡。”要知道我平时盼着贵人来,可这一下来的是个看着过于贵重的人物,倒担心我这儿担待不起。加上那人是孤身一人,更是不可测。
      “你就安心招待吧!”瘸子语气暧昧,劝着我。我用第一次看书中裸女的探究眼神看他,这家伙该不会揣着什么在心里?
      “说了咱俩老交情,我帮你还不及,怎会害你!”他说。
      我勉勉强强信了,不过他欠着我一样东西,我还是要讨的。
      “书?”
      他一脸佛陀割肉喂鹰的表情,从怀里掏出捂得热了的册子。
      “在下先告辞,改日拜访!”瘸子交出珍藏之后就一瘸一拐地急急忙忙走了,留下我和伙计和那个人。
      “客官,可有什么需要?”我上前说。
      “住店。”
      “我们这酒肆不……”我刚想反驳,那人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白花花银闪闪的。我每日摸铜钱手都摸出一股铜臭味,最多不过一小块指甲盖似的碎银子,这银锭一下封住了我准备出口的话。
      “客官您先等会儿,收拾收拾客房就能入住,要不您先来点吃食垫垫肚子。”我谄媚地笑,心里痛恨溪县环境恶劣,不然我该笑得同烟花楼的女人们,脸上都可以掐出水来,那客官也不会这么冷着脸。
      贵客点头,我退下招呼伙计去厨房,忍泪把我好久舍不得吃的腌咸菜端出一盘,又教他扯谎去邻居那儿讨要两碗米。
      我去我后院的房间收拾,收拾到勉强能住人的程度,那贵客也用完了餐,我便领着她到我在后院的房间。好在我也是穷得可以,房间就简单的几件木家具,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娇滴滴的女子的闺房。也幸好贵客不计较什么,不嫌弃住下了,只是走到后院的时候神色疑惑了一点。
      后院除了我的房间、伙计的房间和柴房就没地儿了,伙计的房间乱得够我嫌弃,我只好去二楼找空地住。不得不说原来酒肆的那位主儿也够骚包,二楼给开辟成了个安静的地儿,隔断出来的独间雅座也有。不过原来那些同样骚包的桌椅屏风给我卖了,换了些朴实便宜的样式。我果断选了一间比较干净的,擦灰打扫,再从其它房间拆了门板,垫着板凳支起了床。
      劳碌完,我才想起瘸子走的时候那么急急忙忙,赶紧下楼看。
      他奶奶的,老娘装酒的两个壶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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