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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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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半血统的缘故,萨拉查夜晚睡眠时间仅限于深夜到凌晨的几个小时,又是浅眠,除非是戈德里克洗得干干净净爬上床主动窝到他怀里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否则几乎没人敢在这个时间段吵醒他。
知道萨拉查的习惯,所以这份深夜送抵来自德国的血族皇室发来的请柬被家养小精灵老菲尔转交给了戈德里克。这种正式的皇室宴请通常要在六小时内回复,以往这种邀请萨拉查戈德里克觉得膈应,都是私下处理,单独赴宴,戈德里克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我要怎么回信?”戈德里克捏着金光闪闪的请柬,问道,“他通常是去还是不去?”
老菲尔在心里默默向主人道歉,诚实地答道:“主人一般是去的。”
戈德里克微妙地挑了挑眉。从小因为体质的关系,老是被血族各种骚扰,他对血族的厌恶态度昭然若揭,但是他也没想到萨拉查防他防得这么严实,连去参加个宴会都不跟他说。
或许是戈德里克的情绪太过明显,老菲尔连忙帮萨拉查开脱:“一般参加皇室宴会都要带上自己的伴侣或是契约者,主人是担心先生您勉强自己,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您。”
伴侣和契约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伴侣分两种,一种是本身就是血族,另一种是经过初拥后的人类。契约者则是血族的自带血库,那些较高等级的血族不屑于饮用来源不明的血液,往往会从家族里圈养的人类里标记几个看得顺眼,口感不错的,以备不时之需。其中一些有潜力的会被培养成副手,帮助处理一些家族事务。
“他就这么确定我不乐意去?”
老菲尔斟酌片刻,谨慎地说道:“宴会上有一些品行不良的血族,对契约者不是很尊重。”
看着老菲尔的神色戈德里克就明白了,他笑笑,转身去拿羽毛笔:“换句话说就是会有些不长眼的盯上我。”
老菲尔明智地保持沉默。
“有人敢动我就相当于扇萨拉查一巴掌,这家伙有洁癖。”戈德里克蘸了点墨水,察觉到老菲尔的停顿,他惊诧地扭头,“卧槽不会真的有这种蝙蝠吧?”
老菲尔继续沉默。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真有啊!”戈德里克瞬间脑补萨拉查被啪啪啪打脸的场景,顿时笑得不能自已,“怎么回事?”
“主人非常体谅血族皇室,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尊重,会从各个家族进贡上来的麻瓜里挑选一个带去,象征性地走个过场。由于没有被标记过,萨拉查也不太管,一些缺乏教养的血族以为……而且在年轻血族之间,交换契约者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戈德里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相当纠结地问:“然后呢?”
“在没有被标记的情况下损失了很多血液。这件事后来由皇室出面调停,因为主人对此并未表态,最后就变成约定俗成——在一定限度内的纵容那些血族的行为。”泄露主人的秘密,老菲尔已经做好回去受刑的打算。但是他觉得格兰芬多先生确实有资格知道这些。
金发蓝眸的青年垂下眼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以后都我去,我都去。”
戈德里克的字相当狂放,带有极鲜明的个人风格。他把墨迹未干的回信交给老菲尔,打了个呵欠扑到床上,翻身仰躺,忽的失了睡意。今夜似乎特别安静,他闭上眼,想起多年前自己深爱的女人被斯莱特林手刃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安静。面对他满脸不可置信的大声质问,黑发巫师沉默冷峻的容颜未曾泄露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是痛苦,冷静到近乎残酷地替他做了选择:“我和她,注定要死一个。如果她死了,你会伤心。我死了,你会后悔。”他当时回答了什么?他已经忘记了。他只记得萨拉查的一双手,就是在那个晚上彻底废掉的。
只要他不问,萨拉查就不会说。他不会说那双手就是因为平生第一次犹豫,为了给朋友的女人选择的机会而被上千度的厉火炙烤。他不会说他为了朋友葬送了毕生的梦想,差点还赔上了友谊。他不会说他其实也很绝望很痛苦,却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
很多次志同道合的同伴们都不理解,他依旧沉默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即便最后他还得为同伴错误的决定负责。戈德里克每次想到黑发挚友漠然地做着一个个冷酷的决策,被指责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一句话都不说的高傲姿态,就一阵说不出的心疼。
霍格沃茨有两个女人,两个男人就得担起责任。格兰芬多负责在外面打架,斯莱特林就要保证建学校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罗伊娜就常常说:“不是他不想做好人,而是他不能犯错。但是他太优秀,做决策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犹豫,外人看来就像他草芥人命一样。就算他确实对做好人没什么大兴趣,也经常不知不觉地就无视了那些没有才能还在那里乱嚷嚷的家伙,至少他尊重生命。”
戈德里克在床上躺了半晌,睡没睡着,反而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一大堆。本来想责怪萨拉查的,结果想着想着倒开始心疼他了。他索性不睡了,叼着烟斗出去巡夜。
他没去禁林,觉得那里虫子又多又不开阔,转而走到了当年罗伊娜考察这片地方所站的峭壁上。上面是闪烁的大片星空,下面是静谧的湖水与森林,他忽然很想回到当年他们都在的时候。就算还要经历那些注定的争吵与分离,他还是对那段岁月想念得不得了。
他捡起地上的枯树枝,一笔一划地写下当年四个人的绰号,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四个人,两男两女,最后剩下的竟然是两个男人。戈德里克啼笑皆非地把两个男人的绰号涂掉,躺在两个女性名字旁边,怀念至极地感叹:“以前就我一个人躺草地,萨拉查最多坐在草地上,矜持得像个姑娘似的。赫尔加你倒是不介意躺在地上,就是觉得和我一起躺太孩子气,从来没跟我一起躺过。罗伊娜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在草地上的时候,你从来没出现过。现在好了,你俩不管同不同意都躺在我旁边了。萨拉查这个家伙矫情得很,估计只能等他死我们一起竖在墓碑上了。”
星空很亮,很美,但是一个人看却太寂寞了。戈德里克躺了没一会儿就起来了,盯着那两个名字愣神,硬是没憋出什么煽情的话来,最后只好鞠了躬,说道:“托你们的福,萨拉查的手现在挺好的。”
他一个人转身回了学校。他其实很想说自己挺想你们的,萨拉查估计也是,可是对着那两个名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宽慰自己说,没事,反正史书上我们四个的名字都写在一块儿了,谁还能把我们分开?就算死神那个神经病也不能。
他忽然感觉眼睛有点酸,肯定是风吹的。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被那股后劲呛得不能自已。戈德里克捂着额头,怎么今天晚上这么狼狈呢?不就是见了两个死人么。
他仰着头,心不在焉地走着,兜兜转转竟然走到了萨拉查的休息室前。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身子半靠在门旁的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烟,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