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氏狂想调》见人笑

8、前生的五百次回眸

　　佛说，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我想我跟梁夕，肯定前生前前生前前前生就恶狠狠的瞪过几千几万个来回，才在这辈子分明想老死不相往来的地球上，又撞到了一起。
　　我跟我的小破自行车被两辆相向驶来的大卡车撞翻在地，两位肇事师傅闹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人群绕了一圈又一圈，却没一个人来扶一把我这个微末的受害者，街头一时水泄不通。我拍拍屁股上的灰，扶起我那辆被挤压的严重变形的自行车，正说着“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时，头一抬，就瞧见了梁夕。
　　所谓冤家路窄，说的应该就是我们。
　　梁夕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在人群中，她就像是被圣斗士们簇拥着的雅典娜。我知道我这样的形容极度凸显了我恶俗的品位，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表达，在我等这类庸人的眼里，梁夕是犹如女神一般的存在。
　　梁夕有着非常良好的家世。她爷爷是个将军，开国时跟主席一起打过江山的。爸爸是个鉴定家，土里随便挖出个东西，她爸爸摇个头就是块破石头，点个头就可以放博物馆展览。我从小就听别人说，梁家一百年出了一个梁夕，要是是个男孩该多好。我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总是用并不丰富的词藻组织一些诸如“巾帼不让须眉”、“新社会新风气，男女平等”之类的话来安慰梁夕。但每次，她对我笨拙的表达总是淡淡一笑，看起来压根就没在乎过这些闲言碎语。这也是曾经我很喜欢过梁夕的一个原因。
　　其实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梁夕跟她的妈妈更像。她有一双修长的手指，弹了一手好琴。
　　这是李劭阳最喜欢她的地方。
　　也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胜过梁夕的地方。
　　生活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因为只有极少部分的事情，是可以通过努力来争取的。而绝大多数的事情，诸如弹琴的天赋，诸如爱情，万万是努力不来的。
　　而在我情窦初开的那个年纪，我并不知晓这番道理。所以曾经，我是那么的奋不顾身过。为了李劭阳，为了我的爱情。我曾经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

　　我知道曾经李劭阳是喜欢过梁夕的。
　　梁夕每天放学后，都喜欢到琴房去练一会儿琴。
　　那原本是美工班的活动室，不晓得那几年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厌倦了美工，兴趣都转到了陶艺、油画这些上面，因此这间教室就被空了下来。我那会儿有点小孤僻，专门喜欢找那些没人的角落装深沉，念一些酸唧唧的诗词。这间教室，曾经是我的秘密花园。是一个我不想与任何人分享的地方。但是，自从梁夕转学来了以后，就有一台大钢琴被抬进了这间空旷的教室。这台硕大的黑色钢琴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踩上去会吱吱作响的地板，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带着爬山虎香气的微风，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会在破碎的玻璃窗上跳舞的夕阳。从此以后，这里成了梁夕的专属地。
　　我讨厌梁夕。这个讨厌的成分还挺复杂的，一部分来源于我的占有欲，一部分来源于我的嫉妒心。她不但抢了我的秘密花园，好像还抢走了其他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李劭阳。虽然那时候我连李劭阳是谁都不知道。
　　我这人对于讨厌的人或事，一向抱着肃清的态度。所以某一天的下午，当阳光变成金灿灿的色泽时，我一把推开了秘密花园的大门，骑着白马举着宝剑，冲向那个弹琴的巫婆。
　　我学着某部动画片里的女主角那般，充满正义的说道：“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梁夕噗的一声笑了，琴声戛然而止，整个教室里充斥着她清脆的笑声。我不禁呆了呆。这一呆，我的目光就呆在了她的脸上。她那会儿长得还不如现在这般美艳动人，但也清秀可爱的紧，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甜美气质。
　　我这人就是喜好漂亮的东西，男色女色不限。被梁夕这女色一勾搭，我顿时七魂出窍。
　　她告诉我她叫梁夕。我想她来的第一天，全校的人应该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梁家女将梁夕了吧。“你叫什么名字呢？”她问我。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很腼腆的告诉她：“我叫乔麦，跟你同班的。”我想她应该还不至于发觉我这个小人物跟她是同班同学吧。
　　果然，梁夕没有发现。
　　“你喜欢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我想了老半天，居然什么曲子都没想起来。而另一边，梁夕已经抬起了她的纤纤素手，很投入的弹下一首曲子了。
　　音乐我一点儿都不懂，我只是觉得梁夕弹琴很好听，梁夕弹琴的样子很好看。
　　我是一个一点儿心事都憋不住的人，所以在梁夕特陶醉的时候我问了一个特傻帽的问题，我问她：“为什么你的琴是黑色的而不是白色的呢？公主不是都应该用白色的东西吗？”
　　梁夕淡淡的笑了，“你闻，有枫木香。”
　　我想，我是从那时候起，喜欢上了梁夕吧。

　　李劭阳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梁夕的，我不知道。曾有一度，我甚至把李劭阳当成了情敌。我觉得李劭阳是全校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能被梁夕瞧得上眼的人。但是李劭阳跟我这种土包子不同，李劭阳有着跟梁夕类似的贵族血统，他还是皇室的精英分子，他能跟梁夕一起讨论某个曲子在某个节点的时候应该用什么样的感情去演奏，而我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我干瞪眼的时候，有几次，李劭阳趁梁夕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了我几眼。那几眼，让我此生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做小鹿乱撞。
　　我想我的情窦开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夏天。对象是一个叫李劭阳的人。

　　后来，我收到李劭阳的一封情书。是他让我转交给梁夕的。我当然没有偷看也没有私吞，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我是不做的。我这人向来光明磊落，所以我写了一份战帖给李劭阳，告诉他，我喜欢他，我要跟梁夕决斗。
　　周彤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半个月没理我，因为她觉得我太丢人了。
　　“你你你！你有点脑子好不好！表白啊！大姐！表白是用情书表达的呀！谁用战帖啊！”
　　“美国西部牛仔啊……”我弱弱的说。
　　周彤估计被我气疯掉了，一时半会儿没喘上气。
　　“好好好！算你狠！但是你决斗的对象是梁夕啊，你把战帖发给李劭阳干嘛！”
　　“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是为了他去决斗的……”
　　我话还没说完，周彤就扭头走了。之后足足半个月没理我。她重新理我以后告诉我，她这张脸丢了半个月才敢找回来，已经是基于我们一起吃奶的交情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这份战帖，可想而知，在看似平静的校园里面掀起了多大的狂风暴雨。按着梁夕的性格，她当然只是一笑置之，不会拿我当一回事。倒是李劭阳，居然也跟周彤似的，见了我就躲。这让我气馁万分。
　　我窝在老师的办公室写青春期不该发情的检讨，一写就写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面，我看着李劭阳身上的衣服慢慢从短袖变成长袖，看着他一次次的从我窗前走过，我想着，佛祖老爷曾经说过，前生的五百次回眸能换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跟李劭阳这一次次的擦肩而过，是不是因为前生跟他眉来眼去了几万回呢？想着，我居然心里喜滋滋的乐呵。
　　李劭阳每次从我窗边走过一回，我就在墙上的正字上补一笔，补到第499次的时候，我内心绝望的很。我想，如果下一次，他头还不转过来的话，我就放弃。
　　这个念头刚刚一晃而过，我的耳边就响起了李劭阳的声音：“乔麦，老师让我来收你的检讨书。”
　　我抬头看着他一张万年寒冰的脸，脸上笑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