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氏狂想调》见人笑

7、不想去知道的事实

　　我的脑子像一团棉絮似的，乱七八糟的。
　　乐乐拖着它的小身子，缓慢的挪到我的怀里，我不意外我抱着的是一团冰凉凉的肉。
　　是的，事实证明，乐乐跟我跟乔冬类似，变成了一条活死狗。
　　那是不是说，我跟乔冬也死过，然后有“人”用他的血复活了我们？那个人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复活了我们？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起码我知道，我们那一船三百多个人，绝大多数的人是真的死了。我跟乔冬是例外。
　　当初从医院里面醒过来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是天国或者地狱，搞了老半天才明白原来我还活着，健康状况良好，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而病房外哭天抢地的哀嚎，是其他遇难者的家属。当时还有新闻媒体记者簇拥在医院门口，想获得这起重大事故的一手报道。当初我醒来以后，也给乔冬打过电话，但是没打通。从三年前他妈跟我爸双双车祸去世以后，我跟他几乎就失去了一切联络，所以手机没打通我也认为正常。后来又去警署查了死者名册，里面没有他的名字，我就想当然的以为他也跟我一样在这场意外中幸免于难了。
　　现在事实证明，其实我们都遭难了，无人幸免。只是，我们两个又有幸的被“救”了回来。
　　三百多个遇难者里面，就挑中了我跟乔冬，这是意外还是故意的安排？还有没有其他类似我跟乔冬的人呢？
　　这些我都不得而知。
　　从出事到现在，接近一个月的日子里，我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想着李劭阳的反常，压根没来得及去想自己的问题。现在仔细一琢磨，才发觉蹊跷多的很。
　　怪不得一见面乔冬就说我奇怪，乐乐跟他一样，都没有体温，他们很明显的是死了，但我不是。
　　为什么呢？
　　我疑惑的看着乔冬，这家伙明显知道的事情比我多，他从一开始就有备而来，却对我只字未提。我好歹跟他有半辈子的时间是一家人，但他现在却这样对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乔冬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对我似有似无的笑了一下，我看着更像是奸诈的皮笑肉不笑。“你的疑惑我也不知道答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你的意思是，除了我跟你，还有其他跟我们类似的人？是谁？”我一激动，就不由自主的掐了乐乐一下，痛得他惨叫一声。我忙安抚了几下这只可怜巴巴的吉娃娃。
　　乔冬没回答我的问题，厌恶的看着我怀里的乐乐，皱着眉说：“你能把这只畜生挪远点吗？”
　　我突然一个激灵。
　　“你是为了拿他做实验才放他进屋的？”
　　“你以为呢？”
　　我实在不该对他有什么期待的。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那你来找我呢？”我想起一周前突然出现在我门前的乔冬。事隔三周他才来找我，这三周间他在做什么又获得了哪些信息呢？我不会再天真的以为乔冬他是因为担心我之类的如此善意的理由来找我了。我是个念旧的人，手机号用了十来年从来没换过，他如果像我担心他一样担心过我，就会同我一样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来联系我，确认我的安全，但是他没有，不是吗？“你来，是把我当成跟乐乐一样的试验品，是么？”我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能自嘲的笑了笑，“那效果你满意吗？”
　　“尚可而已。”
　　我想乔冬要我做的三件事情，无非是验证他的三个假设或者说疑惑。
　　第一，他想知道眼睛里的蓝色火苗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答案应该很显而易见了，这火苗对我们应该意味着另一个层次的“生命”。我差点死了一回，所以我眼里的火苗又灭了一点，很显然，即使是这个假死人形态的生命，我也活不了多久。但已经无所谓了。
　　第二件事情，他让我跑五十米，也很明显，他应该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所以想知道这样的异常在我身上是不是也有，效果怎样。我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他却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他如果好好跟我说，我一样会配合他的，为什么他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我呢？
　　而第三件事情，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们的血的与众不同，只是想在我身上再验证一下吧。不过，既然是假设或者猜疑，就说明他自己也并不十分确定。
　　“如果你的假设错了呢？如果我的血不能救乐乐呢？”
　　“亲爱的乔麦，你觉得这对我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对于乔冬来说，对于他这么一个自私的自我中心的一个人来说，一条狗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我早该想到的，乔冬本性如此，只是三年未见，一千个日子又怎么可能改变的了他呢？
　　“那我呢？”我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乔冬，“你明知道我们的血，有强烈的排他性，碰到别的血会爆裂，为何不阻止我喝那碗鸡血？”是啊，我突然想起来了，那碗美味的鸡血汤乔冬一口都没有吃，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我熬的这碗汤呢？
　　乔冬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照你说的去做了而已，我没有义务提醒你这些。乔麦，你别一副都是别人对不起你的样子。你自己才是自私自利的那一个。你从刚才到现在，有想过是谁把你救了回来吗？”
　　我愕然的看着他。
　　“是啊，我是给你煮了一碗鸡血汤，是你要求的，可不是我逼你的，不是吗？那天晚上你痛的死去活来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心里突然被揪的好紧，直觉意识到接下来乔冬要说的话绝对不是我想要听的。可是还没等我出口阻止，乔冬已经一脸平静的说出了那句我永远都不想知道的话。
　　“昨天晚上啊，你碎成一片一片的，是我把你支离破碎的残骸一点点的找来，用我的血把你拼凑起来的。乔麦，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我脑中突然轰的一下炸开了。我知道乔冬说的是事实，但是我完全不能假想当时的那个画面。
　　我感觉彻头彻尾的寒冷。死一般的冷。
　　“你……你说，只要我做了你要求的三件事情，就告诉我，那天你说的……果然……果然什么？”我没有忘了我为什么答应做他要求的这三件事情。我分明记得，在我痛得全身爆裂前，他一脸漠然的出现在我面前，说了“果然”两个字。
　　乔冬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的告诉我——
　　“果然这样你会死。”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太多的信息突如其来，已经完全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的歇一歇。暂时什么都不要去想。
　　突然，门铃响了。乔冬迈开大步去开门，而我则颓然的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这里俨然成了乔冬的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完全压制住了我。
　　门外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而后是男女交缠粗重的喘息声。我抱着乐乐站起来，走回我的房间。路过门口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好奇往门口瞄了一眼。这一眼让我万分后悔。就见乔冬上衣都没脱，就解开裤头把一个似乎有拉丁裔血统的女人顶在墙角，两人旁若无人的极尽缠绵着。
　　我走回我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落上了锁。只是耳畔还是不小心听来一句他们的对话。
　　那女人问乔冬：“就是她？”
　　乔冬没回答她，只是说：“别管她。”

　　半夜习惯性起来倒一杯水的时候，我在厨房撞见了餐桌上仍在缠绵奋战的两人，当下想都没想回头就跑。
　　“HEY~”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点儿沙哑带点儿慵懒的声音。我一慌脚下就一停，那女人已经大大方方不着寸缕的绕到我面前。
　　黑夜细看之下，她眼底的蓝色火苗格外清晰，
　　“莉娜。乔冬的女朋友。”
　　她挑着一根眉，看似友好的伸出一只手。我只得硬着头皮握了握。不料却如摸到了一股强电流，浑身猛地一颤。
　　“莉娜！”乔冬在身后大叫一声。
　　电流瞬间消失。
　　“BABY，我只是玩玩而已，别紧张嘛~”
　　拉丁裔女郎摇晃着她婀娜的身姿向我身后走去。而我再也抑制不住惊慌失措的情绪，跌跌撞撞回了我的房间。
　　窗外树影斑驳，月影稀疏，恍然间，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