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氏狂想调》见人笑

3、那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昨天李大土是怎么走的，我已经完全没印象了。打他的那一掌，完全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情理之中，就是我最近觉得的，我从一个慢半拍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快半拍的人。而这个变化，发生在不久前的一场意外之后。
　　我想着李劭阳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有淤青，是不是很痛。这样的担忧，完全淹没了之前对于今天夜晚的期待和紧张。
　　我看着分针和秒针一格格的移动，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的那个钟声。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立马翻出昨天晚上李大土发给我的微信。最后那条他说他在我家楼下想见我的微信是发送在昨天晚上的十点五十九分，几秒我不清楚，微信没有显示的这么详细。但是我家住在十四楼。
　　我记得刚搬来这里不久，有一次停电，我吓得不敢一个人爬阴森森的楼梯，半夜坐在马路边上看来来往往的车，有光我心里就踏实点。我本来想就这么熬到第二天早上的，没想到半夜突然下起了雷雨。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分外的疼，还很冷，我实在没办法就打了电话给李大土。我记得我把大致的情况挑三拣四的跟他简略的说了一下，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顿了很久，突然对我咆哮“你个白痴！”我知道半夜三更这样打扰他睡觉很不好，内心有愧，所以他骂我我也不生气，呵呵赔笑“您骂的对，骂得好，我还是个花痴呢！”李大土当下立马砸了手机。我以为我把他气坏了，因为我皮厚，人家小姑娘天天把自尊放嘴边当饭吃，个个要脸要面子，绝不先低头先认错，要是人家小姑娘碰到这种事，肯定她们才是砸手机的那个。偏偏我皮厚，被骂了不但不反抗，还连着别的罪名一起承担了下来。李大土被我这种人倒贴，太掉份儿，是应该生气。
　　我忏悔了才一小会儿，就听到身边一阵喇叭声狂响，我刚想回头去教育几句这个国民素质低下，在小区附近按喇叭扰民的家伙，就看到李大土穿着睡衣黑着一张俊脸，新买的保时捷停在我边上，他冷冷的说“上车”。
　　我看着他这辆抵我一幢房子的豪车，再看看我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很不好意思的说，“你怎么来了呀？我就是想问你借点钱的，你不必亲自跑过来嘛。我衣服都湿的，弄脏你的车多不好。”我很客气的说了几句，见他还是黑着个脸，想走又没骨气，想上车又真心怕弄脏他的车，只能伸个手，从他摇下的车窗中递进去，“额，要么，你先借我几百，然后你回去吧。”我这样分明像个讨钱的，做人做的如此没有尊严，我内心也十分挣扎的。但是在李劭阳面前，再傻再没尊严的事都做过了，也不差这点了。
　　谁想到他突然抓过我的手，放在嘴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我吃痛手一缩，他顺势开了车门，几个大跨步把我拽过去，一路拽到副驾驶的位置，然后一把塞了进去，他又几个大跨步走到驾驶位，开门，上车，然后啪的一声把车门关的贼响。我想他是在向我展示他的愤怒。就默默的缩在副座上。脑海里开始回忆他几个大跨步时的身姿，再一次感叹，帅哥就是穿着睡衣走在雨里都玉树临风啊。
　　他看我一手握着那只被他咬过的手一语不发，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我一句“还疼吗？”，我还沉浸在他的玉树临风里，下意识的就嗯了一声，就见他突然特温柔的牵起我那只被他咬过的手，放在车灯下仔细地看了会儿，估计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把我的手还给了我。
　　“知道疼，就把这疼记记牢，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别做这种没头没脑让人担心的事情。”
　　我其实很想说，他咬的时候很注意分寸，只是突然一刹那有点吓到才觉得有点儿疼，后来其实一点儿都不疼。但是看到他这样担心我的手被他咬疼时的表情，让我心里甜甜蜜蜜的。于是我决定，我就不告诉他实情了，让他自以为是会儿吧。
　　那天晚上，是李大土牵着我的手，陪我慢慢爬上十四楼的。那会儿足足爬了半个多小时。我承认那天我特欢喜他牵着我的手走在黑漆漆楼道里的感觉，所以下意识的走的慢点慢点再慢点。可是我分明记得，按照正常速度我走到五楼也要两三分钟了。而昨天，我就算再想见他，也不至于一分钟不到就从十四楼下到了一楼。
　　我最近的运动神经实在太发达了点儿。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分明让我觉得，自从那场意外之后，我变得不一样了。
　　“麦麦。”
　　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把我从半疑惑半惊恐的回忆里抽出来。我顿时有点儿压抑不住自己的惊慌，顺着那声音的方向，带着哭腔说：“李大土，我觉得我不一样了，我……”
　　话还没说完，我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就看到随着李劭阳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很漂亮，但是漂亮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很亲昵的挽着李劭阳的胳膊，出现在七夕情人节这个原本只属于我跟李劭阳两个人的世界里。
　　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就看到李劭阳替她拉开了椅子，亲昵的与她讨论着要吃点什么，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仿佛我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我愣愣的看着服务员端来一盘又一盘的菜肴，味道如何色泽如何口感如何，我完全不在意，我只是不能接受突然而来的信息。
　　李劭阳告诉我，他身边的这个女伴，叫“梁夕”。
　　梁夕我知道，我几乎在知道李劭阳的同一年，知道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叫做梁夕，她不但人美成绩好，最重要的是，她同我一样，从那个懵懂的年纪开始就迷恋上了李劭阳。
　　但是她不是应该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去加拿大留学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再跟李劭阳见面的？
　　我脑中一片混乱，就听到李劭阳跟她两人相交甚欢，他们两个人像是没有意识我的存在一般，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
　　李劭阳旁边那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何时多出了一个梁夕？我又何时从他的生命里脱节了呢？
　　“麦麦。”
　　李劭阳在叫我。
　　“嗯？”
　　“梁夕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我木讷的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像看两个陌生人，而不是曾经纠结在我青春里的两个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
　　“麦麦，如果你不舒服，我跟劭阳先送你回家吧？”梁夕好心的提议。
　　我没注意到她的好心，只是被她话里的“我跟劭阳”四个字，伤到了而已。她这样的强势登场，实在让我措手不及。
　　“是啊，麦麦，要么我们先送你回家吧。”李劭阳居然也这么符合。他还亲切的称他们两个，为“我们”。曾几何时，我跟李劭阳，变成了“我”跟“你”，而他跟梁夕，变成了“我们”？
　　我突然觉得可笑至极。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我真的只是想先离开这里。
　　但是他们两个显然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我。
　　李劭阳握住我一只颤抖的手，他的温暖曾经是多么的熟悉，现在却让我心里拔凉拔凉，因为我看到他的另一只手是被梁夕攒在掌心里的。他们的手都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颜色也恰好搭调。
　　“麦麦，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梁夕。我们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放下心里的芥蒂，真心的祝福我们。”
　　我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了。被他握住的手像被烫着了般，我猛地抽了回来。
　　“麦麦……”他还想再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担忧。但是我又瞧见一旁的梁夕状似无意的握了握被攒在她掌心里的他的手，李劭阳的动作明显一僵。
　　饶是我再不顾自尊的一个人，此时我也因为尊严被人践踏着而内心血淋淋的疼。我强压着不哭出来，鼻子已经哽咽了。
　　“我今天……原本就是想来告诉你……”我看着李劭阳，看着这个我追逐了半辈子的人，困难的说，“我原本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们还暂时不能在一起……”我顿了一顿，突然觉得我话语里的“还暂时”三个字，太丢份儿了。我原本以为，今天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七夕，他会为我准备香槟美酒，他会单膝跪地，举着戒指同我说，他爱我，只爱我一个，想以后一直同我在一起。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想起来，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次哪怕只是有点儿喜欢我这样的话。一直是我在追着他，一直是我在告诉他我有多么的喜欢他，他只是，他只是从来都没有推开我而已，任凭我做了一个十几年的清秋大梦。
　　我吸了吸鼻子，深呼吸，即使在他们两个看来可能觉得我是个跳梁小丑，但哪怕只是最后的一点点，我也想意思意思维护下那个我以前从来不太在意的自尊心。“我原本，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们不能在一起……“我特地省略了“还暂时”三个字，想让这话听起来更决绝点儿。我看不见李劭阳和梁夕眼中的我是个什么样子，我只觉得我整张暴露在他们注视下的脸都火辣辣的。我努力维持自己的呼吸，想镇定点儿，把最后的场面撑下去，以后大家再见面，也不至于太难堪。我看着李劭阳，努力的告诉他，”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
　　我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心里疼的厉害。我想趁我掉眼泪之前，赶紧的离开他们。
　　其实，我本来，是想告诉李劭阳，我那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告诉他，我好像从那件意外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我暂时不能跟他在一起，因为我可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