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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官高何足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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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不可避免的伤害到了穆迟,从认识到现在我除了伤害他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而他却是无条件的为我付出。我甩甩头,还有一大堆的问题等着我解决,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他是谁?直呼你的名字,见了我们也不请个安。”胤祥沉着脸,四爷也若有所思的望着我,两个人都在等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穆迟的身份确实尴尬,他不是仆人,也不是主子。以前阿玛在的时候会对他的身份有个交代,但是现在怎么认定都在于我,他文武全才也有功名在身,本来应该前途无量的,可惜……
“他是阿玛的养子,我的义兄。”我坚定的直视着胤祥,告诉他也告诉我自己。不管穆迟是不是愿意认我这个义妹,但是我一定要给他这个身份,不然以后在京城他很难立足。
“原来是这样啊。”胤祥脸色缓了下来,继而揽着我的肩膀,定定的看着我,从他的双手上我感到了一种执著的力量。
“念熙,不要害怕!你还有我!”
“我不怕!”他的眼神光明磊落,没有对我回避的丝毫,足以证明他就算在杭州,但对于我阿玛的事情也毫不知情。我的眼眶有点潮湿,用力的点点头。至少在这点上我没有再受到打击,我不敢想象如果胤祥和这件事有关的话,自己会不会崩溃。
至于四爷这他一直很安静的站在胤祥的身后,见我们四目相对也没有回避,而是毫不避讳的看着我们。他是不是像胤祥一样,这点不得而知。
我叹了口气,没心思探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我阿玛的案子由他负责监审,而现在明里头他是太子的人,阿玛又是太子保举的,总有那么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是不是能查出事情的真相还是个未知数。
“我要去城门接我阿玛回来。”我抚了抚落下的刘海,将有些松动的衣结扎好,捏紧拳头,抬头说道:“今天失去的,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
我感到四爷的怔了怔,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的说:“虽然是今天傍晚抵京,但大理寺还要验尸,所以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才可以将你阿玛的遗体送还给你。”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毕竟是山贼所为,又经过了那么多天,而且仵作要验尸肯定会有所损伤,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冷哼一声,他怕我见到了残破不全,可能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而承受不住吗?“多谢四爷关心,我承受的住。只盼望四爷能公正无私,早日查出真凶,让我阿玛九泉之下可以明目!”
我逼视着他,毫不畏惧他对着我的目光,也许是自己草木皆兵,但是他的一愣神,却让我开始不安起来。
他皱着眉,目寒神峻,有种说不清的孤傲感,可分明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颤动和挣扎。
接阿玛遗体的时候,确实惨不忍睹。凶手手法极其利落,一刀穿过心房,皮肉外翻伤口已经有些腐烂,散发着阵阵的恶臭,头发散乱,身体上都是班驳的尸斑黑黑紫紫的,只有面目还是好的。
我和穆迟小心翼翼的整理阿玛的遗容,他一言不发我也哽咽着说不出话,两个人之间只有长长的沉默。
“我……去取寿衣来。”散着的头发也辫好了,伤口也缝合好了。我们依旧没有说话,我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打破僵局,转身向门外走去。
出了门我倚着门栏重重的喘气,太惨了,阿玛死的太惨了!我以为自己能承受的住,可是自己止不住的开始颤抖,闭着眼,紧紧的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抽吸了一口气飞快的擦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抱着寿衣,调整好情绪回来,正准备跨进门槛,听见穆迟的声音。
“……念熙她变得很勇敢也很坚强,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还记得您说过她太任性,要把她托付给我的,可惜让您失望了。”穆迟帮阿玛绑着辫穗,说到这里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下子扯出一个笑,眼角的泪水却突然之间滑落,他急忙擦去。
“她……念熙有了自己想要托付的人。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的。您安心去吧!”
他说的极慢,一字一顿的。我看到他眼角闪的泪光,也看到了强忍着不哭的表情。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的眼泪,虽然还隐藏在他的眼睛里,可是比第一次更让人来得悲伤。甚至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心里隐藏的绝望。
“寿衣来了。”我故意撞了下门,弄出声响,装作刚刚进门的样子。穆迟抬眼望了我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衣服帮阿玛换起来。因为仓促也没有时间好好的做套寿衣,他们原本想让阿玛穿官服入葬的,被我拒绝了。“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这身官服不穿也罢,就选了他平时最喜欢的一套便衣,这样也许能让他走的自在一些。
入棺的时候,工匠们用长长的钉子把棺材板牢牢的定住,锤子敲着钉子的声音“当、当”的作响,这是我听过的声音中最让人感到无可奈何,也是最能撕人心肺的。盖棺定论!盖棺定论!人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玛麽和阿玛一起出殡,京里的王公贵族和当朝官员基本都来了,有些没来的也都派人来表示过哀悼。当然,这些都是看着我大伯的面子。还有一些未见过面的亲戚也都打过了照面。那个做了太子侧妃的堂姐,也在丫头的陪同下赶来出殡。也给我阿玛烧了纸敬了香。
我一一向来人回礼后,得了空又向她请了安,让梦锦倒了杯茶来,又嘱咐她和梦瑟在外面招呼着,有事通传。
她长我一圈,是家里的长孙女。知道我就是念熙后,先是一阵惊讶,后又面露欣慰:“是长大了,也懂事了不少,不枉玛麽从小这么疼你。”说到玛麽她的眼眶红了起来,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
“我出嫁的时候,你还只有三岁。想不到再见面你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接着又叹了口气,转眼望向四周“一转眼真是物是人非啊!”
也不知道自己该答什么,只能安安静静的坐着。
“玛麽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了,她生前进宫的时候还提到过你。让我帮你留心着,能结个金玉良缘下半辈子也就有个依靠了,这话还在耳边想着呢,这人就……”说着眼泪又下来了,“瞧我糊涂的,你还在大孝呢,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让瑞泽来找我。”她又擦了擦眼睛,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神情中有种说不出感觉,转而起身走了。
丧事办完后,有一两天还惶惶忽忽的,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大理寺的调查,除了出殡那天匆匆的见过胤祥一面,也没说上话。因为瑞泽病了,我们两个人就暂时失去了联络。
没想到瑞泽平时那么健壮的一个人,也病来如山倒。我去看他的时候还高烧不退,喃喃着直说胡话,玛麽的逝世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他昏迷了两天,把大伯母吓的直哭。她随是正室,却一直无所出,到了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疼的不得了,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幸好两天之后退了烧,人也开始清醒了。也是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容,仿佛也是一夜之间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