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铁马冰河入梦来》江山惊梦阔

24、好梦由来最易醒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到大厅的，也没听见梦锦在身后让我撑把伞的呼唤，一头冲进雨里。
　　大伯在堂上坐着，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大人在，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大伯没料到我浑身湿淋淋的跑到了大堂上来，一下子没说出话。旁边的丫头机灵，拿了帕子来，想让我擦擦，我没理会。
　　“大伯，我阿玛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着了，连咽下一口唾沫都困难。
　　“你阿玛……在河北鹅城，遇山贼袭击，不幸遇难。”大伯也神情悲痛，一字一顿说的艰难。
　　“山贼？不可能！”晃如青天霹雳，我喃喃着，不感相信自己的耳朵。正盼望着，等阿玛来了以后，可以自己建府，在京城安家落户，却没想到……
　　“会不会弄错了？既已到了河北境内，那就是快要到京师了，怎么会有山贼？而且还敢明目张胆的截杀朝廷命官？”一定是弄错了，我一路北上，河北境内治安一向良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旁边两位大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好半会儿，其中一个才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世侄女揭哀啊！”
　　“是啊！皇上听闻也十分震惊，已经下指彻查了。”旁边一个立刻复合。说完后两个人立刻向我大伯告辞，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两个人神色不定的看了我一眼。
　　“大伯，到底怎么回事？”我只感到自己浑身冰冷，止不住的颤抖。阿玛虽然只在我身边几天光景，但是，却是真正让我感到父亲温暖的人，突然之间就告诉我人就这么一下子没了，太荒谬了！
　　天旋地转，自己要恍然倒地的时候，身后有人扶了我一把。是穆迟，他的手也很冷，也在颤抖，眼眸中的哀痛深如幽潭，突然之间我觉得不是一个人，还有人与我一样感到了这种切肤之痛。
　　“今天早朝，鹅城县令刚刚六百里急报的，遗体……还在途中，后事……我会帮着办的。”大伯顿了顿“你阿玛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切不可哀思过滤，要好好保重身体。”
　　“快带小姐下去换身衣服，吩咐厨房煮些姜汤。”说完就委顿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梦锦、梦瑟神情悲戚，瞒脸泪水的过来扶我。梦瑟更是泣不成声，“小姐，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只觉得彻骨的冷，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刚挎出厅门，只听得后面一阵杂乱匆忙的脚步声，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喊过来。
　　“老爷，不好了……”
　　大伯一下子起了火，噌的站起来，抓起个杯子就砸在地上，“哐啷“一声摔个粉碎。“什么事，要你慌慌张张的！”
　　“老……老太太听闻变故，一下子撅，撅过去了！”
　　大伯赶忙往后院赶去，我腿一软，一个踉跄，甩开梦锦他们，也向玛麽的院子跑去。
　　大伯请了三个大夫汇症，看完后一起对着大伯摇了摇头，神色沉重的到外厅开了药。煮好了药，却怎么也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喝进去一口，没多久又咳了出来。
　　直到子夜，玛麽一直也有醒，我守在床边。她一直喃喃着叫我父亲的小名。瑞泽也在旁边收着，眼睛通红，面色青白。大伯和大伯母被几个姨娘劝了回去，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各房都留了丫头帮忙。
　　我趴在床边，不敢闭眼，怔怔的看着，深怕玛麽一不小心就会离我而去，看着看着，躺在床上的玛麽，就变成了疼我爱我的姥姥，变成了六岁那年姥姥被盖上冰冷的白被单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一夜之间我的世界怎么就变了样，疼我的阿玛死了，爱我的玛麽一病不起。我深切的恐惧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甚至我不知道，失去玛麽将面临怎样的处境。这个家里正因为有了玛麽的存在，才有了我的一席之地，我已经没有了阿玛，在也不能失去她了。
　　“玛麽，玛麽……”我握着她冰凉的手，一瞬间恐惧不满我的全身，这么冷仿佛她已经离我而去了，好在这时她呢喃了我的名字，这才证明她还活着。
　　“小姐，您喝点鸡汤吧。不吃不喝的怎么有力气照顾老太太呢？”梦锦端了鸡汤来，我和瑞泽都没用膳，滴水未沾，淋了雨也没顾得上换衣服，两个人憔悴的很，还有穆迟和梦瑟也一直在外厅等着。
　　“放着吧，你也累了，都叫他们下去休息吧。”梦锦一直在旁边伺候着，也没有吃饭，脸色也很不好。
　　“不，小姐。奴婢陪着你！”她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没人会去休息的。”我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就随他们去吧。
　　不知不觉感到有人轻轻的摸自己的头，仿佛是姥姥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样子，以为自己在做梦，恍恍忽忽的又听见有个声音在叫：“念熙，念熙……”
　　不是姥姥，我一惊猛的醒了。才发现自己扒在床边睡着了，一抬头玛麽竟然醒了，是她在抚摩我的头发。
　　我一阵欣喜：“玛麽！”
　　玛麽却一下子流下泪来，抓着我的手说道：“玛麽最不，不放心的就是你啊。可怜的熙丫头，从小没了额娘，现在又没了阿玛。”她说的极慢，气息有些急促，断断续续的，过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我在，你还算是有个依靠，我要是死了……”
　　“玛麽，身体好着呢，不会的。念熙还等着给您办七十大寿呢。”我想帮着把被子拉好，却被她拉着手不放，玛麽全身软绵绵的，只有手还有力气抓着我，她两眼浑浊，可是我能从里面读到迫切的关心，她想让我宽心，只微微一笑，已经用劲了力气，忽然猛的咳嗽起来。
　　瑞泽也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床边。玛麽止不住的咳嗽，摊开帕子竟全是血。我们急的满头大汗，瑞泽吼着让丫头们快去请大夫，把大伯和各房太太都叫来。
　　可是大夫还没叫来，大伯他们还没到，玛麽就拉着我的手去了。咳到后面，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溅得满脸都是，咽气的时候连眼睛都不肯闭上，双眼微睁，嘴巴也开着。
　　大伯见此惨状竟也伏地痛哭，大伯母拉着大伯，瑞择扑在床边，呆呆的没有表情，大伯母想上来拉他却又被他推开了，继而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嚎啕着喊起玛麽，下人们也没人敢上来劝，几个姨娘也站在旁边呜咽，整个屋子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一片哭声。
　　我好象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脑子清醒的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不能动弹。眼睛仿佛干涸了，想哭没有眼泪，憋了许久却一下子笑起来，我现在才知道世事无常，人生苦短。
　　穆迟焦急的过来看我，想让我离开床站起来，可是玛麽还抓着我的手，旁边的麽麽过来帮忙想把玛麽的手拉开，却怎么也分不开来，自己只觉得手腕被拽得深疼，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