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旧约》流年思

16、第十六章 衰到家的人生无需解释

　　“我没有去过......我一直在孤儿院，阿姨怕我跑丢所以不让我出去玩的。”由加奈很羞愧。“你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啊。”不二周助忽然不笑了，蛮认真地看着她。“嗯。医生说我只有哭出来自闭症才会好。阿姨威胁我说不听话身上就要长瘤子，可丑了，还会死呢。我不太懂，后来真的查出肺上长了个小肿瘤，不过已经切掉了，所以现在还活的很好。”一想到这儿由加奈就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不二周助微微怔了怔，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这么明媚的眉梢眼角，但是那么熟悉，好像多年前见过，一直都没变一样。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多年前一双空白肃杀的漂亮眼瞳，是个如今只活在记忆中的人。在河津一个樱花飘飞的春日，坐在小角落里倒着拿一本《圣经》的女孩子。她看插图看得津津有味，也并不在意没有人陪她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愉悦着自己。他问起那个孤儿院的阿姨，阿姨没好气地说，那小孩是肺癌，活不了几天的，还不如多向上帝祈祷一下。反正自闭症的孩子不会去学习语言和交往，由她去好了。他有点不忍心看着她抱着本艰涩的《圣经》看的那样开心，于是就问她愿不愿意听他讲个故事。
　　那本书的题目是“星の王子さま”【也做“星の王子样”】，还有一个名字叫“小王子”。
　　后来在回想起那个女孩子，也总有淡淡的心疼凐起。现在她大概已经不在了吧？或者被停在医院的太平间，或者是存在殡仪馆的骨灰柜里。因为她没有名字，没有人认领她。
　　她连一个墓碑，都拥有不起。
　　“学长......？学长？”由加奈见不二周助看着她发呆，以为又说错了什么话，默然又垂下了小脑袋。不二周助回过神来，歉然的笑了笑：“抱歉。”“学长在想什么？”由加奈有点好奇。“想以前一个朋友。”算得上是朋友么？不二周助想。“那可能是不二学长最好朋友吧？”由加奈一脸神往。“她可能已经去世了吧。”不二周助回答。“那不二学长有很多朋友么？”由加奈仍然一脸神往。“......”不二周助没有回答。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敢再看她羡慕得让人心疼的眼神。就像澳洲大草原上羡慕的看着其他小袋鼠玩耍的离群者，那种自己察觉不出来，仿佛自己也身在其中，但终究被排除在外的那只瘦弱的小袋鼠。他还不能告诉她，她看起来是个刚升国中的小学生，但心智可能只有五六岁儿童那么成熟。这种感情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白大褂又幽幽地飘了回来。不二周助用身子一挡，挡住医生的影子。由加奈想看看医生想对她做什么，身子歪过去。不二周助知道医生是来给她正骨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挡住医生。“让我看看，我怕。”她央求的看着他，“求你了。”“你看到会吓哭呢，小袋鼠。”不二周助没有松口的意思，“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故事？”成功吸引她的注意力，“真的有吗？”“我讲完之后你一定要睡着，好不好？”由加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乖乖躺下。医生非常感激地向不二周助比了个“干得好”的手势。那种温柔的声音似乎真的有催眠的功效，由加奈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帮她拢上被子。她听见了轻轻的两个字。
　　“晚安。”
　　晚安，她在心里说。只是实在没劲儿了，很困。也就没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由加奈是被疼醒的。麻醉效力一过膝盖疼得像被劈开一样。膝盖四周被夹板固定住了，医生说要打两周的夹板才能取下来。虽然只是留下点轻微的软组织擦伤，但是还是脱臼过。由加奈一句话也没说，她只是挺惆怅的。昨天晚上她把信用卡给了不二周助，不二周助又把卡给了医生。结果远在欧洲的养母看到信用卡上在医院有大额度花销急忙打电话来询问是不是支扩又犯了，有没有咯血啊，多不多啊。由加奈无奈了，告诉养母自己只是膝盖擦伤了，跟喉咙没关系。养母很放心，顿时潇洒地撂了电话。
　　发了一上午的呆和一下午的呆，由加奈开始为自己落在网球公园里的网球包心疼。手机和信用卡都带在身上，但是家门钥匙在包里......回不去家她其实也不太在意。什么家门钥匙，什么YONEX的网球包，什么BABOLAT花了300欧元买的网球拍，关键是那本旧书啊。那些加起来足有五万多日元的装备在由加奈眼里也不如那本差不多只值几百日元的旧书的一页。
　　睡了太久以至于腰酸背痛的由加奈才醒过来，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无限美景。她一偏头......不二裕太？他什么时候来的？把她吓了一大跳。“你醒了。”不二裕太有点没好气。“啊。”由加奈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他不说话，她也找不到话说，气氛很有些诡异。
　　“我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不二裕太把什么东西靠在她床边上。她低头一看，这不是她的网球包么？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谢谢。”她低声说。“哦。”不二裕太酝酿了半晌，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你要出来为什么没有叫我？”问的有点气势汹汹。由加奈吓了一跳，讷讷的说：“你们不是很忙嘛......周六周日也要训练的......”“可是如果你说我会陪你的，你不这样想么？”不二裕太打断她的话。“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由加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不知道怎么解释，嘴一撇就“呜呜”的哭起来了。她不知道如何补救，又很急切的希望不二裕太能原谅自己。她一哭，不二裕太就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毕竟她摔伤了他是来看她的，不是来说她的。但又不知怎么安慰她，心里不由得也着急起来。
　　“别哭了。”由加奈感到身子被人环紧。她有些抵触这种亲昵，眼泪都蹭在他身上，感觉很不礼貌。“裕太学长......”“我错了。”“别抱着我......好不好？”
　　她的身子的确有些僵硬，不二裕太心想他大概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被吓到也是正常的于是松开她。由加奈低着头，从脸红到耳根，用纸巾擦眼泪。不二裕太看她止住了哭，也就不想说什么了，只是平板板地说：“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嗯。”由加奈不敢看他。自从知道“交往”是什么意思后她就不太敢面对不二裕太和观月。不二裕太对她是真的很好，是真的把她当做女友来对待，她并不喜欢他啊。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他。
　　吃过晚饭，由加奈拉开网球包的拉链，发现包里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这么说他不会看见了......吧？由加奈大着胆子翻了一下，居然找到了那本旧书。翻开的时候，扉页夹着一枚裁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书写着清秀的假名，与那旧书上拙劣的手写体却不知在哪里有些相似。
　　“是你吗？（はあなたですか？）”
　　由加奈微微一怔，是谁？前两天不是刚见过他么？他怎么就问“是你吗”这种问题。由加奈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她似乎也没有回信的必要，因为没人帮她把信带来带去。
　　不二周助并没有来找她，她也很快就出院了。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出院后腿有点没力气而已，想必很快就好了。她回学校的时候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她还是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想那些想不完的心事。似乎还有点瘸......由加奈决定不再注意自己的腿，而是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突然很想吃咖喱......她想了半天，决定上超市买现成的咖喱回家热一热就吃。
　　“由加奈。”是不二裕太的声音，由加奈回过头，鞠躬：“学长好。”“你的伤好了么？”不二裕太问她。“嗯，好了。”由加奈笑起来。“最近少走动一些，这个给你。”他递给她一样东西。“这是什么？便当么？”由加奈好奇的看着这个用手帕包起来的小便当盒。“南瓜咖喱，还是热的。”由加奈顿时感到老天诚不欺她。不二裕太看她心花怒放全写在小脸上红扑扑的，那张本来像纸片一样单薄的小脸蛋忽然鲜活了起来，也忍不住想笑，轻轻地拍拍她的小脑袋。“谢谢学长。”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由加奈并不想拒绝，于是她点点头，嘻嘻笑起来。
　　和不二裕太分开后由加奈很愉快的往回跑。“呦，这不是由加奈么？”由加奈吓了一跳，抬起头：“观月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