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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泰山梅林 那男子一袭 ...

  •   “嗖——!”一支巨大的礼花从运河岸边升空,爆出五颜六色的光珠,把夜空照的透亮。
      武林门附近的一所大宅子里,此时正张灯结彩,鼓乐喧天。杭州城的百姓,倒有一半出来看热闹。人们用羡慕又畏惧的眼光看着那里的一切,议论纷纷。
      “格是作啥的?哪户人家娶亲呀?”
      “娶啥个亲啦,这是漕帮新帮主继位。啧啧,漕帮格两年真是发达。”
      “哎,我听说漕帮新帮主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儿,有格回事体吧?”
      “是啊,好象是老帮主的女儿。我说这老帮主也是的,有儿子不传,要传给女儿。姑娘儿能行么?”
      “嚯,你可别小看格姑娘儿!现在漕帮势力大的不得了,沿运河一直到北京了。我听说其中有好几个省都是这新帮主收伏的。”
      原先那个人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漕帮总舵的大厅内,站了足有四五百人。此时老帮主何庆曾正在传信物:一支三寸长,一寸宽的镀金铁桨。何庆曾道:“何凌霄接桨!”
      新帮主何凌霄穿了一身翠绿劲装,箭袖短袄,眉清目秀,显得英姿飒爽。她跪下双手接过铁桨。何庆曾对她笑道:“凌霄,从今日起你就是漕帮的帮主了。全帮上下都要听你的号令,连爹爹也不例外。”
      何凌霄回身,向大堂内众人抱拳作礼,道:“各位都是在下的兄长前辈。今后请多多指教,大家同心协力,光大我漕帮!”
      众人皆道:“大家同心协力,光大漕帮!”
      一名帮众问道:“帮主继位后第一件事准备作什么?”
      何凌霄道:“我准备沿运河北上,一方面视察各分舵情况,另一方面拜访沿途各武林门派,报知我继任的消息,互通往来,增进友好。”
      何庆曾微笑点头。他问:“凌霄,你准备带多少人去?”
      何凌霄道:“不需多,十来个武功高,办事干练的人就行了。”

      次日,何凌霄带着一干人在武林门外码头登舟,向来送行的何庆曾等人抱拳辞别。
      运河自浙江杭州起始,纵贯江苏、山东、河北、天津、北京六个省市,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与太湖。漕帮于是也按地域分为五堂:浙江堂、江苏堂、山东堂、河北堂及京津堂。五堂堂主这次都到杭州参加新帮主继任典礼,此时也随船北上。这一日将及苏州,江苏堂堂主李家兴道:“帮主,此去太湖不远。太湖帮对我帮向来不服,多年争执不下。帮主应小心为是。”
      何凌霄笑道:“太湖帮的厉害,我也早有耳闻。我这回是来访友的,可不是来寻衅的。若不起,还躲不起么?咱们避开就是。”
      正在此时,忽见河面上一人高喊救命,双手乱划,拼命挣扎着游了过来,神色甚是惊恐。后面几丈外一艘小艇紧紧跟着,看来是在追此人。那人一瞥眼看见了何凌霄的船,忙向这边游来,口中大喊:“施主救命!”一口水吞了下去,呛在喉里,巨咳不止。眼见就要沉下去。
      何凌霄忙道:“快,救他起来!”早有几个人跳下水去。他们在水中如履平地,不一会就将落水者送上船头。何凌霄走过去,将那人扶起来,却原来是个须眉皆白的老僧,神情委顿不堪,一身僧袍本已打满补丁,此时更湿淋淋不成样子。何凌霄心下大怒:“是谁这样欺负这么个老和尚?”一面吩咐将他带入船舱换衣休息,一面让船向小艇划去,看个究竟。
      将及小艇,一个船夫忽然道:“帮主,是咱们的船!”
      “什么?!”何凌霄大吃一惊。仔细一看,那小艇上果然有漕帮的标记:交叉的两支桨。就在此时,两船已相距很近。这边船上的人大喊:“漕帮帮主驾到!”何凌霄一个“龙跃于渊”飞身上了小艇。
      艇上的人一见,都吓得魂飞天外,跪倒在地,道:“参见帮主。”
      何凌霄认得为首的一人是江苏堂下一个小队长名叫赵通。她问道:“赵通,这是怎么回事?!”
      赵通头上冒汗,不住地磕头,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见那老秃驴……”何凌霄喝道:“嘴放干净点!”赵通道:“是,是!属下见那老……老和尚放下银子时很痛快,但怀里那包东西,却说什么也不肯取出,宁可性命不要。属下觉得那一定很值钱,不合一时起了贪心,就……”
      何凌霄怒道:“放肆!我几次三番嘱咐你们,要抢只能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或是黑心枉法的赃官。对平常行旅客人一概不许侵犯,尤其是僧、道、读书人和囚徒。你居然起歹心,如此追逼那样一位老和尚,该当何罪?!”
      赵通不敢辩驳,只拼命磕头,道:“帮主饶命,帮主饶命。”
      何凌霄道:“赵通不遵号令,为非作歹,革去职位,开除出帮。其余人等待查清再作处理。若是听命行事,一概不予追究。若有教唆怂恿者,严惩不怠。李堂主,你留下来处理此事!”
      李家兴道:“是!”顿了顿,又说:“属下律下不严,请帮主责罚。”
      何凌霄道:“不关你事。你这段时间正在杭州,并不知情。”
      正在此时,一个船夫跑出舱来道:“帮主,那老和尚恐怕不行了!”何凌霄一纵身跃回自己的船,冲进船舱,果见那老和尚气息嘶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何凌霄俯下身问:“大师,你觉得如何?”
      那老僧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至宝,不可毁损!”手一落,就此咽气。
      何凌霄伸手入他怀里,掏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布包,仔细打开,里面是一层油纸。打开油纸,又是一层布包。如此三层布、三层油纸打开后,才露出一本经书。油纸隔水,所以经书并未沾湿。封面上写着《大佛顶首楞严经》,旁边一列小字:“曹溪宝林南华寺敬印”。何凌霄仔细翻了翻,只见纸色暗黄,版式似乎也与市面上的书不同,看来是有年头了。里面的词句诘拗难懂,不知所云。什么“入流亡所”,什么“觉所觉空,空觉极圆”,什么“空所空灭,生灭即灭……”确是一部佛经无疑。何凌霄看得索然寡味,心想:“这不过是一本佛经,又是什么至宝了?嗯,出家人,自然对本教经典奉为珍宝。赵通为这么本经书逼死了这老和尚,真不值得。”当下将经书另用纸布包好,随手放入怀里。吩咐船靠岸,找了一块背山面水之地将那老僧葬了。何凌霄心头感叹,在老僧坟前鞠了几个躬。
      一行人继续前行,静静地穿过了苏州城,并没受到太湖帮的骚扰。于路无话。这一日到了山东境内,何凌霄忽道:“张堂主,久闻山东泰山风光极其雄伟,人间难得,是否如此?”
      山东堂堂主张大同道:“不错。泰山是五岳之首,雄伟壮观,世所无敌。怎么,帮主有兴一游?”
      何凌霄笑道:“正是。好不容易有点空闲,又来到本省,机不可失啊。此外,我还另有点打算。”
      张大同道:“哦?是何打算?”
      何凌霄道:“泰山剑派在白道中向来享有盛名。我帮与他们从无来往。这回我想顺便拜访泰山剑派,若能结下这个朋友,对我帮自是大有助益。若他们不肯与我们结交,也顶多是维持现状,想来不会有什么害处。”
      众人觉得并无不妥。张大同道:“那好。择日我们陪帮主去一趟就是。”
      何凌霄笑了笑,道:“不,你们都不必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众人大惊。张大同道:“帮主,你这样太冒险了吧?”
      何凌霄道:“不妨。人家是名门正派,怎么会暗算害人。况且礼多人不怪,我以礼待之,量他们也不会为难我。
      次日,何凌霄备了一份厚礼,吩咐众人在山东分舵等候,独自一人往泰山去了。

      不一日,来到泰山脚下。抬眼望去,果然崔巍雄峻。山上奇松隐隐,十八盘仿佛一条绣带,贴在山峡当中。何凌霄心怀大畅,微施轻功,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岱宗坊,来到泰山剑派所在的岱宗院前,递进了名帖。然后找了块石头坐下,抬头继续欣赏泰山的美景。
      泰山剑派的掌门贺云松,是位五十来岁、仙风道骨的老者。他接过名帖,沉吟道:“漕帮?我们与他们素无来往,她来拜访什么?”对送贴的弟子道:“听说漕帮刚立了新帮主,是个很年轻的姑娘,是不是?”那弟子道:“是的,门外递贴的正是位年轻姑娘。”“她带了多少人来?”“没有旁人,就她一个。”
      “什么?”贺云松有点吃惊。心道:“漕帮近年来势力越来越大。他们行事处于亦正亦邪之间,也抢劫,也杀人。不过所抢的往往不是恶绅,就是贪官,所杀的也往往是该杀之人。这样的江湖帮会,本门一般是不与来往的。不过这小姑娘胆子倒大,不知是何等样人?不妨一见。”当下吩咐弟子,有请何凌霄。
      何凌霄正在门外看风景,听见一个“请”字,向传令弟子笑了笑,跟他进去。只见岱宗院内一色素壁青瓦,甚是清净。路边都种植了些雪松、花草。正堂上有匾,上书三字:“松风堂”。
      贺云松见她走来,站起相迎。何凌霄抱拳道:“参见贺掌门。”便要跪拜。贺云松忙用手一扶,道:“不必多礼,你我是同辈。”何凌霄也就顺势站起,不跪下去。贺云松见她眉目小巧,声音清脆,是个十足十的江南少女,心下暗暗纳罕:“这么个小小姑娘,如何能领导偌大一个帮派?”
      何凌霄道:“贺掌门客气了。论年纪,论武功,论江湖上的声誉,贺掌门都是在下的长辈。”说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除了珍宝古玩,还有一瓷盒极品杭州梅家坞的狮峰龙井。天下皆知杭州西湖产龙井茶,乃是绿茶之冠。只有真正的行家才知道最好的龙井不是产自西湖边,而是距西湖数里的梅家坞狮峰上。那里土质干燥,最宜茶叶生长。贺云松一见,喜出望外:“老夫平生最爱喝茶,二十年前在杭州有幸品过一回龙井,其味之甘美,久久不能忘怀。今有缘再尝,真是幸之何如,幸之何如。”见她态度谦逊,行动得体,不由又多了几分欣赏。
      双方分宾主坐下,说了一会闲话。贺云松道:“何掌门此次前来有何贵干,不妨直言。若老夫帮的上忙时,自然不遗余力。”何凌霄笑道:“贺掌门误会了。在下并无他意,只是素闻泰山剑派渊远流长贺掌门风范过人,心中仰慕,特来拜会。”贺云松哈哈大笑,道:“过奖过奖。漕帮近年来声势日隆,遍及运河两岸。这么大的气势,哪里是泰山剑派偏安一隅,保守内敛所能比的。”何凌霄道:“贺掌门过谦了。漕帮人数再众,也不过是一群草莽,只知打家劫舍,又怎比得上泰山剑派名门正派的高雅风范!”贺云松拈须而笑,被这几句话拍得十分舒服,心想:“你漕帮这等江湖帮会,原也没有历久悠远的名门风范。”对眼前这小姑娘帮主又多了几分喜欢。又问:“何帮主此来若有何要老夫助一臂之力的,请尽管直说,老夫定会尽力相助。”何凌霄笑道:“确是无甚要事。实不相瞒,小女子是想游泰山找个东道白吃白住来着。”贺云松哈哈大笑起来,道:“何帮主真是个风趣之人,你这个朋友,老夫是交定了。来人哪,准备晚宴!老夫要与何帮主把酒话谈!”
      不一会开出席来,除了贺云松,另还有十来名泰山弟子相陪。坐在贺云松下首的名唤秦伯钟,乃是泰山剑派首徒,约三、四十岁,看起来颇稳重干练。席间何凌霄自称量浅,不肯多喝。众人见她是个少年女子,也不来灌她。宾主相谈甚欢。散席后,秦伯钟带何凌霄到客房,对几个丫鬟道:“这位何姑娘,是本派贵宾,你们须好好服侍。”众丫鬟道:“是。”秦伯钟向何凌霄告辞道:“何帮主安寝,明日在下会同师弟师妹陪您登山。”何凌霄道:“多谢秦兄。还请向尊师致意。”抱拳别过。
      次日一早,何凌霄醒来,只觉寒气凛凛。穿衣梳洗后向窗外一看,细细的雪花飞舞着飘洒下来。何凌霄心道:“山中天气,果然比市中冷许多。这才九月初呢,居然就下起雪来。唉,看来今天登山是登不成了。”果然过了一会秦伯钟过来说今日下雪,不宜登山,“何帮主可在岱宗院内随便走走。除了西南角练武场外人不便进入外,别的地方都悉听尊便。”何凌霄笑道:“这个自然。”
      秦伯钟走后,何凌霄觉得好生无聊。正好一个丫鬟送来早饭,便问她:“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丫鬟道:“出了院子后门不远,有一片梅林,甚是清雅。姑娘不妨过去走走。”
      岂知何凌霄是市井出生的,从小和一群表兄弟、堂姐妹一起长大。他们所谓的好玩,是鞠蹴、投壶、双陆、射箭、田猎等等新鲜刺激的玩意儿。听说只是片梅林,又“甚是清雅”,不免有点扫兴。转念一想:“就去瞧瞧,也无妨。总强于在这里闷坐。”
      走出后门,梅林便已在望。何凌霄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一阵笛声,和着山风,悠悠地传了过来。“谁在这下雪天还在外面吹笛子?”她好奇心起,轻轻地走过去,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张眼向梅林望去时,那一片梅林一眼还看不到边,此时正值秋末,梅树上既无叶子又无花苞。但朵朵雪花团簇在枝上,晶莹透亮,交相错落,便如绽开了一树树冰梅。连成一片,一眼望去,如瑶琳仙境一般。何凌霄虽不是很懂,也不禁在心中喝了声彩。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正悠然的一边踱着步,一边吹一支玉笛。
      那男子一袭长衫,清瘦修长,在寒风中显得略有些单薄。风吹着他的衣袂,雪花在他身边飞舞,他的脚步轻缓,仿佛踏在云端一般;他的笛声清越悠扬,如花底鸣涧,如冰溪流淌。何凌霄不禁听呆了、看呆了,一时恍然若梦,又一时以为遇到仙人。然而旋即觉得清越的笛声中似有一点凉意,仿佛梅花丛里盘旋一缕寒风,直吹到人心里。她内力深厚,寒暑不侵,此时却似从心底里泛起一阵冷意,冲上来,直使她想打冷战……过了片刻,笛声一转,调子转得略为低缓平和,似有流水淙淙之声,仿佛积雪化尽,梅花尽开,春色隐隐。何凌霄心中正略舒,但细细品去,曲中仍有一种淡淡的凉意,似乎春回人杳,顾盼无亲,山遥水阔,不胜惆怅。何凌霄叹惋不已。就在这时,那男子转了个身,脸朝这边踱来。何凌霄见他气质儒雅,形容清俊,不过二十一、二,眉宇间似是含着一层忧色,又更象是浑不在意,好象什么都可以放弃。这神情,那笛声,使她蓦然心有所触,忍不住“唉”的轻叹了一声。
      笛声嘎然而止,吹笛人的目光向这边扫来。何凌霄想:“不好,被他发现了。”赶紧猫身一跃,离开了树林,施展轻功,三两步就奔回了岱宗院。吹笛人赶到那灌木丛处看时,只有雪花飘落,风声呜咽,哪里还有人影。
      回到岱宗院,正好秦伯钟来唤她去吃午饭。何凌霄定了定神,随他走出去。路上装作不在意问道:“贵派上下,可有一位会吹笛子的师兄么?”秦伯钟道:“哦,何帮主想必到梅林附近去过了?那是我柳师弟,双名长卿。吹得好笛子。不过性子有点……”何凌霄忙问:“怎么,他是个孤僻怪戾之人?”秦伯钟道:“孤僻怪戾,那倒也谈不上。他平时和我们相处也极忍让。只是不爱说话。偶尔却又会发些谁也听不懂的感慨。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何凌霄“哦”了一声,便不再问。
      这一日雪都未停。何凌霄在院内外闲走,满心希望能再遇见那吹笛子的柳长卿,却始终没有。她知道去练武场多半能见到,然而偷看别派传功,是武林中最可耻的行为。她虽无偷学之心,但瓜田李下,如何敢去?何况自己是一帮之主,还肩系着整个帮会的名声。
      次日放晴,秦伯钟带了四、五个泰山弟子来陪何凌霄登山。其中有两名女弟子。原来秦伯钟心细,怕都是男弟子让她尴尬,遂找了两名师妹陪她。何凌霄见众弟子中并无柳长卿在内,心里未免有些失望。然而若点名让他相陪,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索作罢。
      泰山果然名不虚传,由一天门、二天门、云步桥,直上南天门,一层高过一层,愈翻愈险,愈险愈奇。何凌霄只觉心旷神怡,浑然忘物。偶尔会想到“要是他在多好”,然而也只一闪而过,丝毫没影响她的兴致。
      何凌霄在泰山派一共住了五日,始终不曾再见到柳长卿。闲来去梅林走走,也没再遇见他在那里吹笛。贺云松设宴招待她时,也从没让他来作陪。这日清早,何凌霄来向贺云松辞行。双方说了些寒暄客套话。贺云松领着十余弟子一直送到岱宗坊外,何凌霄坚决让他留步,这才抱拳作别。就是这十余弟子中,也没有那个柳长卿。
      不一日回到山东分舵,众人见她成功而返,都来道贺。何凌霄自己也很高兴,但一想到那日雪中梅林闻笛,又想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他,不由惆怅不已。一行人如期完成了巡河,众堂主各归其位,何凌霄回到杭州总舵,于路无话。
      忽忽冬去春来,已是正月。这一日元宵,泰山剑派上上下下忙碌不停,把一座岱宗院打扮得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灯象秋收时的果子一般挂满了各处。入夜,在松风堂内大展筵席,全派上下近百人都欢聚一堂,推杯把盏,觥筹交错。贺云松忽然想起:“年前漕帮帮主何凌霄曾带厚礼来访,还不曾回拜过。”转身向秦伯钟道:“伯钟,过几日你备好礼物,带几个师弟,去杭州一趟,拜会一下漕帮总舵,如何?”秦伯钟道:“谨遵师命。不知应带哪几位师弟去?”
      贺云松尚未答话,此时柳长卿正坐在大厅边角的一桌席上,听见此话,心想:“自古道江南风物极佳,人文鼎盛,尤其以苏州、杭州为最。白乐天云‘江南忆,最忆是杭州’,柳三变的‘望海潮’更是传诵千载,‘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是何等景致。若能去杭州一游,不枉此生矣。”想到此,站起来对贺云松一揖,道:“师父,弟子有意随大师兄去漕帮总舵拜会,可否恩准。”
      贺云松微感奇怪。这弟子平日闷声不响的,什么事都不爱出头,在众人中毫不出跳,怎么今日这样积极起来。回答道:“好啊,有什么不可以。你去收拾一下行装,过几日随大师兄一起去罢。”柳长卿喜出望外,道:“多谢师父。”

      年关一过,漕帮的事务分外繁忙起来。这日,何凌霄正在总舵聚义厅埋头处理事务,一名帮众进来道:“禀告帮主,泰山剑派首徒秦伯钟率其余弟子六名,来我帮拜山,现已等在客堂。”何凌霄头也不抬,答道:“知道了。你去转告副帮主,请他出去陪客,并安排住处。”副帮主何凌风,乃是她的哥哥。那帮众道:“是!”得令欲去。何凌霄忽然心中一动,叫住了他道:“且慢,他们来了哪几个人,都叫什么名字?”那帮众拿出帖子念道:“回帮主,分别是秦伯钟、赵天一、张承正、陈望、吴良泉、宋乐山、柳长卿。”
      何凌霄一听“柳长卿”三个字,登时心中一喜,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对那帮众道:“你去让他们等等,我亲自去见他们。”说着从桌后站了起来。那帮众应道:“是。”转身欲行。何凌霄走了两步,忽一转念,又叫住了他,道:“我还是不去了。烦你还是去通知副帮主,让他陪客吧。”那帮众又“是”了一声,转身而去,心道:“帮主这是怎么啦?平常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今天怎么这么颠三倒四的?”
      何凌霄待他走后脸露微笑,坐在那里思索了良久,心生一计,飞快地把事处理完,离开了。

      秦伯钟等人被安排在漕帮总舵后院的客房内。这漕帮总舵是帮中运作、施令之处,座落在武林门附近,杭州城的北缘,但离运河颇近。帮中首脑还各在城内繁华地段有自己的寓所,并不住在这里。但一般来客,就被安排在此了。
      安顿好后,柳长卿见天色尚早,心想与其无聊闲坐,不如出去走走。遂佩了剑,独自一人往武林门走来。出了城门,便是运河了。运河在此正好拐了个弯,只见两岸垂柳依依,新绿如烟,偶有一船经过,满载货物,咿咿呀呀地又远了。柳长卿正在欣赏运河景致,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泰山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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