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意琦行一丝不苟的将长发高高束起,银白色的珠绳自发顶缓缓而落,垂于如烟鬓发两侧。铜镜中的人,依旧卓然不群,睥睨天下之姿。他平静地扫了一眼窗外昏瞑天色,从袖中取出一沓白色包裹置于桌上后,化影而去。
一夜宿醉方醒,南宫雨揉着昏昏沉沉的头,修眉微皱,从塌上起身,脚步虚浮的迈向意琦行的房间。
“好友,抱歉,昨晚喝的太欢了,劳你把我背回。”
推门而入,简洁整齐,空无一人。
“不在吗?”
环视一周,伸手去摸桌上茶盅,早已凉透,余光瞥见一个白色包囊整整齐齐的置于梳妆台上。
“这是什么?”
疑惑看去,轻轻拿起,一张薄纸从中飘然而落,翻手稳接,展开,苍劲字迹赫然映入眼帘,眼神一震。
终日阴沉肃冷的狩督府,今日主人喜结良缘,红幔缥缈,精美纱灯悠悠扬扬的张挂府邸外围,更添华贵艳丽之色。
看似洋洋喜庆的氛围,隐隐约约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深沉的蛰伏于最阴暗处,等待伺机而动的绝佳时机。
僻静小路曲径通幽处,坐落着一座僻静的小院,黑色如谜的米囊花,汪洋一片,犹自绽放魅惑人心的绝美颜色。
“真是不详的颜色。”
风中掠过一抹异于平常的肃冷之气,白色发间的赭色丝绦随风起舞,一双沉稳的脚步,缓缓踏来。
意琦行冷冷睨视,“多少人被你魂断黄泉。”
这里的米囊花与名剑山庄极为相似,散发出迷人芬芳的死亡花香。
令人厌烦的感觉。
云袂翻动,一道寒光从中射出,砸向几处花株,花叶剧烈震颤,其中一株米囊花连根溅出,枝繁叶茂下,紧紧缠绕着一颗骷髅头,延绵不断的土沙从头骨缝隙中撒落。
眼光微动,眉头一皱,剑气凝指,再次扫向花海,株株溅起,株株如此,一颗颗头骨或新或旧,血肉缠骨。
花海下的秘密,是一片骨骸地狱。
记得曾经有云:浸人头于柔心断魂散中七七四九日,埋与土中,与米囊相伴而植,摄取其血肉精华,三日之后花繁叶茂,死香扑鼻,能摄人魂魄,名为黄泉断魂,但此毒只能用一次,再续无用。
原来如此,自踏进名剑山庄开始,我和绮罗生就已经沾染黄泉断魂,但我身上的毒素已解,已对此花有了抵抗,所以才无所畏忌。
“武道外聚七修,离经叛道,不修武格,何能成道?如此,我便毁你根基,断你恶念。”
他面若傲霜,怒然翻袖尘扬,一股雄浑气劲凝于掌上,飒然一扫,击向前方幽深花海。
霎时,另一股强悍气劲猛然来袭,阻断了意琦行的招式。
一阵悦耳低笑声响起。
“好友,难得来一趟,怎么拆起我家的花园了呢,真是有失礼数。”
树荫处,脚步声缓缓响起,轻盈而稳妥。
他依旧如往的纤尘不染,白衣翩翩,眼如水玉般温润的凝望着意琦行。
“绮罗生。”
意琦行缓缓说出他找寻许久的人名,神色如常,不惊不异,此刻的心情分不清是喜还是该忧,只觉得嘴里有点苦涩,苦涩得喉咙都在隐隐作痛。
“我感慨沧海桑田,惊叹世间万物瞬变,此刻的你,我都不敢相认。”意琦行环视了一圈这座华贵府邸,脸上泛出难得一见的讥笑,“成家立业,世俗人生的大事你已完成两件,为兄该是恭贺你的。”
意琦行话中带话,语气丝毫没有祝愿之意。
绮罗生毫不在意,轻声笑起,他离意琦行只有一丈远,但声音遥远得如同数里之外。
“意琦行,事有万变,唯有变则通,而世路总是令人寒心,充满各种苦难。身苦、心苦、行苦,令人压迫,令人挣扎,我不想就此沉沦被淹,于是我就选择了一条能够更好左右自己命运的路。”
“所以,你选择了与梁姬合作。现在的绮罗生变得的庸俗不堪,心机深沉,满院子的累累血债,将是你一生无法逃离的罪愆。你不再是那个我认识的绮罗生,我不想伤你,更不想见你就此沉溺而不可拔,你适可为止吧。”
“呵呵,意琦行,我们和梁姬都属于同宗一派,同心一念,为何你始终都不肯醒悟呢。”
“一身妄执,不知所谓。”意琦行冷然打断,背过身去,不愿再看绮罗生。
绮罗生目光冷冷地盯着意琦行傲然的背影,心中算计着。忽然,将话锋一转:“听闻侍御令南宫雨恋慕房卒,而他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今日所来不会是为了这个吧,但你可知这位小姐的身份?”
意琦行神情微动,他斜身侧目而视。
“你对他真是爱护有加,无妨,今日是我喜事,自然以和为贵,我就不计较如斯了。”
观察入微的绮罗生将对方神情尽收眼底,漂亮的凤目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言归正传,说说那位小姐吧,她可是当今酆都帝君,鬼邺瞑帝之女,房卒公主。”
“不过。”细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身边那株半腰高的花株,惋惜道:“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意琦行似乎想到什么,心中一凛,猛然转身欲走,手腕一紧,被绮罗生一把按住,他眼带微怒,回头看去,“你这是做什么?”
“我和他你只能选择救一个。”
“你!”
意琦行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不愿与他争执,真气怒发,震退了绮罗生。绮罗生倒退数步后,挥手一幻,一柄江山艳刀在握,二话不说,毫不留情的一刀挥向自己脖间。
意琦行见状,急忙扬手向虚空中挥出一口上古澡雪剑,射向绮罗生手中之刀,两柄绝世兵器,铿锵一声,刀剑相撞,齐齐落地。
他身疾影快,疾步掠过,上手去拿,掌劲刚柔并济,留有余地的擒住绮罗生要害,只是使对方不得动弹。意琦行怒视着他,语气更加寒冷,“梁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见他洁白纤细的脖子蹭破了一层皮,流出黑色的鲜血。那是没有□□,酆都鬼魂才有的特质。意琦行怒火之下又心生不忍,他依然念及往昔旧情,松开手来,要为他擦拭伤口。忽然身子一颤,不敢置信般地低头,却见自己肋骨处戳进一只细白的手,尖长锋利的指甲缓缓转动,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
地上的绮罗生发出女子般的娇媚笑声,得意地说:“呵呵呵,意琦行,我和游怀义的深仇大恨唯有至死方休,任何来阻拦的人,我都会让他沦亡至此。”
意琦行深邃冰蓝的眼中,倒映着的白衣男子的样貌渐渐发生了变化。
“梁姬!”
一声怒喝在黑色花海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