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不懂爱》未到夕阳

7、为他人作嫁衣裳（七）

　　“我艹，有这好事你还一副上菜市口的死样儿，怎么着，这是搁我这儿嘚瑟是吧，我还说这光能看不能吃，滋味不好过，没想到你回头就扔一手好雷，直接变身虱子趴人小肥羊脖子上喝血，纪同学你可以啊，干这一票能拿不少吧，直接就致富奔小康了。”袁莱跟说单口相声似的把我从头损到尾，花式骂人不吐一个脏字，字字如刀，刀刀致命，分分钟被她插成筛子。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袁莱，我朝天花板翻着白眼，幸好她看不见。
　　“我错了，凌迟、分尸听凭发落，不过得等你凯旋回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着，这是想早登极乐？我还偏不成全，就让你这几天心怀愧疚，每分每秒惦记着我。”袁莱在那头说道。
　　“等我找到世界尽头就回去，但万一，那里刚好有人在等，或许我就不回去了。”袁莱过了会儿又接着说道，话里早已没了刚才的调侃。
　　“袁莱……”
　　“就这味儿，看来我也是有忧郁文艺范儿的…你别一副要死不活的口气，我晕，你这一趟薅羊毛都能织件羊毛衫了，我怎么着也得回去穿上溜溜，别想独吞。”我听着袁莱玩笑般的威胁勒索，想着她斜着眼看手机的模样，那一刻，身体一下子舒服极了，就好像趴在背上的一块石头突然被人移开了，每个毛孔都张大着嘴，努力而放肆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放下电话后我突然间没了睡意，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那因年久而开裂的一条条细缝，此刻都好似有了规则的形状，在头顶上开成一朵朵优雅的玫瑰。
　　那时笑着入睡的我，根本没有去想，这个夜里，远在彩云之南的袁莱握着电话一坐就是天明。我守住了对每个人的承诺，却单单背叛了我最爱的袁莱，说好第一次伴娘要站在对方身边的，我却转了身。
　　是谁说过，看似满不在乎的，却总在不知不觉中入了戏难以自拔，永远满口情义千斤，甘苦与共的却也只在锦上添过花，就像袁莱和我。
　　其实我与叶珺越无异，都伤袁莱最深，可笑的是，我还总以为自己爱她至深。

　　苏陌的婚礼如期举行了，那天的苏陌让我确信，新娘子总是最美的，因为幸福会像蜜一样腻了时光，醉了人心。
　　江阳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苏陌背后整理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他们正看着我们，我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他们向我们走来。
　　“让你好好考虑的，没想到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鲁莽任性。”董未然两手抄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一副吊儿郎当的站姿。江阳站在他身边看了眼苏陌，转头朝我笑了笑。
　　“外面姹紫嫣红，你这只勤劳的花蝴蝶怎么有时间来这儿？”苏陌直接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
　　“满园春色不及伊人一笑。”董未然突然转头对上我的眼，我立刻扭头看向别处。
　　“我就知道……二哥呢，他不是今天的伴郎吗？”许是今天日子特殊，苏陌并没有跟董未然纠缠下去。
　　“他可能会晚点到，让未然先顶着。”江阳接过话说道，苏陌好似十分失望，噘着嘴，满脸不悦。我安慰地揽了揽她的肩，朝她笑笑。
　　“小陌。”一个声音突然闯了进来，我们都转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人。
　　“来，我瞧瞧，哎呦，这谁家的闺女这么漂亮啊。”来人自然地拉起苏陌的手，上下打量着，满眼慈爱，苏陌害羞地低着头。
　　我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脑子好像突然被炸开了一个洞，我抬起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纪简音，镇定，苏陌的新郎姓岳，绝对不是叶珺越……的越。我不断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只是双手却越来越不听使唤，无力地垂在两侧，随着身体晃动。我慌乱地后退着，直直撞上身后的椅子，绊了下向后倒去，江阳董未然立刻向前，一人撑住我的一只胳膊，背抵在梳妆台直起身子。
　　“简音，你没事吧？”苏陌立刻朝我走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们满是疑惑的眼神在我身上四下流转，我挣脱手朝苏陌笑了笑。
　　“这位…小姐…”叶夫人看着我微皱着眉头，似是在努力回忆。
　　“叶阿姨，这是我的朋友简音，今天是我的伴娘。”苏陌回头高兴地向叶夫人介绍着我。
　　“这位小姐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叶夫人在我身前站定，看着我的脸，笑得很温和慈爱，那天，她也是这样的笑颜。
　　“我……”
　　“瞧我这记性，光忙着来看儿媳妇了，倒把我的礼给忘了，小陌啊，你去找李妈拿去，小阳，然然，也有你们的，一起去吧。”叶夫人开口打断我，转身看着他们说道。苏陌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儿，一听说可以出屋溜达，立刻蹦跳着出去了，倒是江阳跟董未然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被叶夫人巧妙地推了出去。
　　“我还真没看出，你是个狠角色。”待他们出去，叶夫人的笑也戛然而止，换了一张冷淡的脸。
　　“我也没想到，叶夫人这么大年纪，记性却好得出奇。”我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老话说，物以类聚，你跟她是好朋友，自然不会太单纯，你这副清高的样子，也就能骗骗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子，在我面前，收起你们那套装可怜的把戏！”叶夫人面色平静，言语却似寒冰，毫不犹豫地朝我飞来。我的眼越过她精致的妆容，望入一双眸子，那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儿。我知道，无论你多好，这个世界还是没有义务去爱你，就是上帝也阻止不了佛祖的信徒，何况你如此小，不那么好。把你的尊重看作迎合，把你的礼貌视为胆怯，这也就不足为怪了。
　　“叶夫人，我不知道今天是令公子的婚礼，如果事先知道我不会来，现在站在这里，也纯粹是受朋友拜托，有冒犯之处请您见谅，我现在就走。”我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尽量将心底的那些暗涌压进看不见的深渊。
　　“你就这样走，不是告诉所有人，是我容不下你吗？”叶夫人又恢复了那慈爱的笑。
　　“是吗？那夫人该去问神明，如何让他们不这么想。”我回头朝叶夫人甜甜地笑着。
　　“这就是纪小姐的家教吗？我倒是领教了。”
　　“叶夫人的家教也不过如此，我还年轻，尚可教，叶夫人可怎么好呢？”
　　“小姑娘话不要说太满，未来的路还很长。”
　　“叶夫人的路就不见得有我这么长了，难不成叶夫人要把所剩无几的时间，用在做我脚下的绊脚石上吗？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逞口舌之勇，并不会给你带来好处。”
　　“但至少您不痛快，我舒服，这就够了。”
　　我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让步。叶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纪先生真的没有时间管教我。所以我每走一步都比别人更小心，因为我知道没人会替我的失足买单，人生终究是一个人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