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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妄剑庄 ...

  •   远离闹市和村庄,沿着平坦的官道乘马车行走出一日一夜的路程,方可在石路拐弯处见一条宽阔蜿蜒的河流横在眼前,其河水清冽,四季皆凉而无冰期,其中游鱼畅快而无肉食水兽,望之一片青朦灰绿,少有波涛,却深不见底。
      迈下官道,沿河堤缓坡而下,可见一披蓑老叟,持竹竿闲坐青石上,叼着烟袋,备着陈酒,似笑似忧,凝望河水不变波光。
      若是手持青色令牌者,谦敬的将上面一个阴刻木雕的‘剑’字展示于老叟面前,老叟则微笑起身,将人引到拴在岸边的竹排上,撑蒿渡船,将人送到对岸。
      对岸有两青衣童子静候,再次展示令牌,则童子亦笑意盈盈将人向深处引去。
      踏上青石小路走去,两旁树木葱郁,鸟雀啼鸣,婉转有如仙乐。不知觉间,脚下青石已然走到了尽头,树木亦是稀疏消逝了,眼前豁然开朗,便是一片开阔平地,抬头先是一片耀眼阳光,待人眼适应了光亮,闯入视野的便是连绵又突兀的三座连身大山。
      那三座大山仿佛平地拔起,昂然耸立,却并不尖锐,而是极为宽厚延展的占据了大片土地,三山叠加之下,就是三个城池的面积。
      那山地上并不荒芜,草木勃勃,绿意绵绵,亦有溪流从山顶留下,在断崖处形成垂挂的小瀑布,远远看去晶亮闪烁,望之便觉清爽活泼,好不可爱。
      随引路童子跨过平地,从山底小路走进山中,然后需要穿过崖壁之间窄窄的空隙,那里只容一人进入,故而小童将一前一后,将客人夹在中间,列队而入。
      再次走入阳光之中,头顶天空从一条窄缝变成无垠苍穹,日光普照之下是三山包围的山中平台,一条直直的石路通往前方,无数阶白玉石蹬之上,一座庞大恢宏的庄园雄伟矗立,威严沧桑。那乌金重门宽达数仗,门匾上赫然书写四个大字——无妄剑庄。
      那四字铁画银钩,狂放不羁,颇有俾睨天下的味道。在如此宏伟的建筑和如此响亮的名号面前,任何种自命不凡之人都会不自觉的放低姿态,谨慎谦卑而入,不敢丝毫造次。
      入得院内,更是一派大能场面,其内道路宽阔,房宇高大,装饰简单高雅,行走的佣人面露不卑不亢的笑容,态度可亲而毫无奴颜媚骨,透着一丝名门清贵,让人顿生敬重。
      三山之中,中山为殿峰,主待客、祭礼、讲道、务公;左峰为帘峰,主居住;右峰为刑峰,主司刑、监狱;而其后众多较矮的小峰头则零零散散的作为仓库和平日里的练武场使用。
      庄中平和繁荣,而此刻,刑峰之中正上演着血雨腥风。
      刑峰山腰一处人为开辟的山洞之中,惨叫声尖锐刺耳,昏暗的火光下长鞭挥舞,卯足了劲狠狠抽下,被困在木架上的人当即皮开肉绽,面目扭曲的叫喊。
      如此数下之后,那被缚之人上身已然血肉模糊,而仅留的中衣也早就破碎,他闭眼垂着头,面部和脖子上的筋抽动着,汗水流淌,已经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了。
      面带狰狞笑容的刽子手正要挥下又一鞭,却有人开口了。
      ‘且停,我有话与他说。’
      在用刑的监房外,一个一身玄衣、腰挂长剑的男子站在灯火旁,毫不所动的看着这惨无人道的刑事,然而他似乎早有预计,掐好了时刻叫停。那男子面容周正,剑眉星目,身姿修长,额头上发线高梳,正是凛然刚毅的样貌,一身玄色华服中的金色暗纹在跳动火光里隐隐闪动,外罩的一层黑纱也似有金色浮光,看之高贵威严,气息触之而慑人,尽管在这样污浊恶劣的地方也丝毫不能掩饰他的凌人。
      那刽子手当即收了鞭子,满脸堆笑的弓着身子,一边嘿嘿笑,一边打开牢门,说道‘庄主小心,别让那臭虫的脏血污了您衣服。’
      被叫做庄主的男子并没有理会这无事殷勤,而是径直走进了牢房,在那被缚之人一步远处停下,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致命的伤口,然后开口道‘十鞭已过,你并非习武之人,身体孱弱,现下已然伤重,但还可以内服外敷救治,尚可残喘,若是再受几鞭,伤透心肺,估计就是扁鹊再世也无力回天了。你可思忖好了,只要你说出了指示之人的名姓来历,我立刻放你去医治,保证不再让你受折磨,但你若继续死守……我便只能遵从刑峰律法,将你生鞭至死了。’
      这一番言语对于死囚来说可谓是毫不掩藏的仁至义尽了,然而那被缚之人却讥讽的冷笑一声,缓慢无力的抬起头来,直视玄衣男子,言语发冷道‘我已暴露,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要不是我自幼身体羸弱,不能习武负重,我巴不得以大锤砸碎你这杂种的脑袋,掏出脑髓喂狗!呸!想让我招供,做梦去吧!’
      那人带血的口水喷了玄衣男子一脸,痛骂过后就是悲狂大笑,丝毫没有招认的意思。
      那刽子手这时冲了过来,一脚飞踹上那被缚之人的肚子,那人当即喷出一口血去,只听刽子手大骂道‘贱种!死到临头了还敢撒野!居然敢污蔑庄主,看我不生剥了你的皮!’
      那被缚之人本就重伤,此刻被踢一脚,更是雪上加霜,故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任凭那刽子手连打带踹,煎熬却无力。
      ‘住手。’
      被称作庄主的男子脸上浮出一丝厌恶,制止了那刽子手的下作行为。
      刽子手闻声立刻听了动作,转而有点心虚的望向他。
      男子拿出一方手帕擦掉了脸上被喷到的血污,然后有些无奈道‘也是个铮铮男儿,让他速死吧。’
      那刽子手很狗腿的道了一声‘是!’,就当即转身抽出腰间的刀,面上阴阴笑着,抡起刀片砍了过去。
      血箭喷过,一颗头颅掉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刽子手回身正要再度谄媚邀功时,却发现庄主那伟岸的身姿已然消失了,竖起耳朵,他似乎隐约听见了有点紊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是……庄主着急,先走了?
      刽子手有点不解,庄主向来稳重,怎的今日这么慌忙?是他殷勤心切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那脚步声听起来,那么像逃跑呢……

      华服的年轻庄主嗖嗖几步爬上石梯,窜出了阴湿昏暗的山洞,他靠在阳光明媚的洞口,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手背擦着额头的细汉,深呼吸几次,才把这口气喘匀。
      四下看看没有人,他才放心了些似的从广袖里摸出一个羊皮酒袋,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也许是喝得急了,也许是气息还不平稳,他被辣的剧烈咳嗦起来,面颊发红,好不难受。
      良久,他才恢复平静,接着酒劲,刚刚在监牢中目睹血腥的种种不适才全数消失。他把酒袋子小心收好,丹田慢慢运气到全身把脸上的红晕化开,又在嘴中含了一片薄荷把酒气驱逐干净,才精准的换回刚才那一脸凛然,抖抖宽大的袍袖,姿态端稳的走出刑峰,回帘峰去了。
      无疑,此人正是无妄剑庄当代庄主,钟序冶。
      刑峰重地,来往闲人几乎全无,而帘峰中则不同,因为峰顶皆是大人物居所,故而仆从侍卫众多,钟序冶一路受到了无数次致敬和请安,他当然也不会一一回答,最多颌首示意,后来干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脸严正的往山上走去。
      直至走到山顶,一处清雅的单独院落,镜心居。
      钟序冶又一次接受了院中无数美貌婢女和伶俐仆从的请安,才终于穿过重重石屏和园林,来到最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中。
      楼中婢女见庄主到来,就全都笑容娇艳的退了出去。这是镜心居的老规矩,只要庄主来,所有人都要退出去。
      钟序冶走到二楼,见人都走了,绷紧的面目一瞬松弛些许,推开门,进去,关门,彻底和外界隔绝后,他整个身子就垮了,挺直的脊背也驼了下来,原本严正的面容此刻满是疲惫的颓靡,眼中堪称凛冽的光芒黯淡成一片软糯可欺。
      仅仅是一道门槛之隔,恍如两人。
      这里是二楼的正厅,接待亲密友人之处,有紫檀桌椅和绸缎软榻,墙上挂着名家笔下的水墨丹青,布置简单却舒适,并无见外之感。而楼下则是接待一般客人的地方,那里装点相对奢华,也就显得生疏。在这里右转是书房,左转是卧室,钟序冶转脚往右边去了。
      推开门,钟序冶声线颇显疲软的道了一声,‘师兄,我要累死了。’然后就小步快走的扑在了靠窗的软椅上,大有从此一坐不起的样子。
      在钟序冶瘫倒的软椅对面,一人仰靠藤椅,手握书卷,背对他,无声的读着,并不应声,也并无驱逐。
      那人一身素色白衣,黑发披散,静如深林古潭,冷似昆仑玄冰,寂然无声,冷漠淡然。然而即使只是沉默的背影,也能隐约窥见他身上暗暗散发的压迫气息。
      钟序冶似乎并不在意白衣人的不理睬,而是径自捶打肩膀,给僵硬了一天的身体放松。
      这时,钟序冶忽觉前方有疾物飞来,当即伸手去挡,然而定睛却发现,怀中是一紫砂茶壶。
      ‘这可是……师兄赏的润喉茶水么?’
      钟序冶眼里亮了亮,颇有受宠若惊的样子,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掀开茶壶盖,里面却干涸空空,并无茶香。
      ‘我要用茶。’
      耳朵里传进冰冰凉凉的声音,那白衣人甚至并未回头,仍然遗世独立的看着书卷,这样例行公事一般漠然的指使道。
      钟序冶嘴角一抽,果然,他又想多了。师兄只是让他去泡茶而已。
      ‘……是。’
      钟序冶抱着茶壶,受气包一样跨出书房,像往常一样找好泉好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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