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梣葙棠》大明湖畔的猫

9、十七 出宫的马车

　　出宫的马车上安璇坐在明氏身边不安的揉着帕子，明氏的胳膊支在车内的小几上。
　　安璇想了想还是问道“母亲，我们不等大伯母他们么？”明氏口气淡然“不用等了，我们提早出宫，怕是花宴还没结束。”
　　安璇期期艾艾的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明氏“母亲不必担心，贤妃定能照顾好妹妹。”明氏黛眉微蹙“我不担心凉儿，我是觉得这件事怕是直指夷安侯的那个姑娘。”
　　安璇仔细想了想“母亲，有一事确实十分奇怪，薛姑娘的酒似乎有问题，她的酒有股花味儿，我们的都是果子酒。”
　　明氏‘唰’的睁开了眼睛，其中有锐利一闪而过，再眨眼明氏依旧是那个温柔端方的母亲。
　　安璇愣了一下“母…母亲。”此时马车稳稳的停在了晋国公府的二门处，待二人下车马车便沿着甬道去了马厩。明氏拍了拍安璇的肩“好孩子，别多想回去休息吧。”安璇屈膝行礼，温顺极了。
　　明氏在云舒院换了身半旧的湖绿色细布衣裙就问一旁的点翠“三爷去哪了？”点翠垂首“该是在外书房。”明氏点点头又问“陶嬷嬷呢？”点翠“在小厨房，给十三小姐准备午膳。”
　　明氏摆了摆手“叫陶嬷嬷来房里。你们都下去吧。”屋内的丫鬟纷纷退下，点翠也行礼后退下去小厨房寻陶嬷嬷。
　　陶嬷嬷是明氏的奶娘，也是明氏的陪嫁嬷嬷，而且陶嬷嬷有一手极为出色的厨艺，平日里只负责云舒院的小厨房给安凉做做拿手的菜肴，只是陶嬷嬷年纪渐长现在也是偶尔才亲自下厨。
　　不多时陶嬷嬷就站在了正房的六扇黑漆木门前，陶嬷嬷长着一张团脸面容白皙，常年带着和蔼的笑。头发齐整的盘成一个圆髻，戴着一支素银簪子酱色的葛布裙不见一丝褶皱。
　　点翠替陶嬷嬷推开一扇门，小声的说“嬷嬷，夫人心情不好。”陶嬷嬷笑着点点头朝房内走去。
　　绕过一扇花开富贵的锦屏，就看到明氏垂眸坐在宽榻上，半个身子倚在榻上的黑漆小几上，不知在思虑什么。
　　陶嬷嬷开口“小姐呦，这是在想什么。”明氏抬眸看向陶嬷嬷，声音清冷“嬷嬷，坐。”陶嬷嬷慢慢坐在明氏对面侧着半个身子。明氏仿若随意的问“嬷嬷，你可知夷安侯府？”
　　陶嬷嬷一笑“老奴自是知道，这夷安侯府自是没什么好说的，那夷安侯的祖上不过是草莽之人，直到当年的九胡之乱夷安侯薛贵的父亲才在军中传出些勇猛之名，夷安侯薛贵更是无其父之勇。”
　　明氏捏着茶盏慢慢的在案几上划着圈，陶嬷嬷自幼服侍明氏一见便知她家小姐心中有事，便不做声打扰，直到明氏又问“那薛家宫中可有依仗？嬷嬷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陶嬷嬷心中暗自寻思，究竟是谁惹恼了明氏要知道可是许多年不曾以这种口气询问于她，只是陶嬷嬷面上不显“薛贵嫔刚入宫时皇上赐封的是八品美人，与当时一同入宫受封的六品琳夫人也就是琳妃成了好友，琳妃是德妃的表妹在得知薛贵嫔有意投靠皇后时，两人便生了嫌隙。同年琳妃小产，薛贵嫔晋封七品宝仪。”
　　“皇后一直在各宫送‘补药’然而薛贵嫔硬是怀了身孕，淑妃受皇后致使害了薛贵嫔，事后皇后袒护淑妃薛贵嫔就叛了皇后转求贤妃庇护，贤妃没应”
　　“那时太后从南山礼佛回宫，薛贵嫔入了太后的眼太后懿旨封了她婕妤后得皇上宠爱诞下皇子晋封为嫔，皇子三岁夭折夷安侯次子薛勇屡次抗击白胡得胜，皇上怜惜薛贵嫔逝子之痛晋为贵嫔。”
　　陶嬷嬷说完后看向明氏，只见明氏低着头板着脸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便总结道“所以，薛贵嫔身后应是太后。”
　　明氏放下茶盏喃喃道“太后吗？…嬷嬷，你挑个机灵讨喜专司探听的送进宫中照顾凉儿。”陶嬷嬷面色不变“老奴手下有个徒弟出自黑衣卫，最是妥帖。”明氏点点头“此番凉儿要在宫中多待些时日，既是嬷嬷弟子，我也就放心了。”陶嬷嬷站了起来“老奴这就领来见过小姐。”明氏‘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黑衣卫是明家自己的卫队，第一代英国公承爵之时分为明暗两支，直到前朝的衰帝时黑衣卫已遍布朝野，上至公卿下至乞丐就连当时的宦官之首宋营也是黑衣卫之人，直到盛帝之时黑衣卫才渐渐收敛，但依旧消息灵通，势力错综复杂涉及江湖朝堂。
　　不多时陶嬷嬷就领着一个着深紫衣裙的少女进了正房，明氏一见那少女就仔细打量起来，身量纤细但是站姿却如松柏般挺峭隐隐有蓄势待发之势，可见武艺不弱。
　　年纪还小容貌倒是清秀，明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有名字？”少女的声音青嫩“回夫人，我叫辰十七。”明氏沉吟“辰十七…是黑衣卫的排位啊，你跟了凉儿可让她给你赐个名字。”辰十七沉默不语，唇抿得紧紧地。
　　明氏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可是不愿？”陶嬷嬷急忙打圆场“这孩子，还不快谢恩。”辰十七委屈的看了眼陶嬷嬷缓缓跪了下去“十七不愿改名字，请夫人责罚。”明氏微微一笑“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我不强求，先下去吧。”辰十七震惊的抬头看向明氏，明氏站了起来朝内室走去，辰十七站起身就朝门外走去，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倔强，明氏挑了挑眉“嬷嬷，送冬浅进宫去。”
　　辰十七出了云舒院站在院外的石子甬道上，茫然的看着脚尖，大滴的泪落了下来，辰十七伸袖子胡乱一抹转身就朝云舒院内走去。
　　陶嬷嬷紧忙出来拽住辰十七“先跟我走。”等回到陶嬷嬷住的厢房，陶嬷嬷脸一板，厉声道“跪下！”辰十七听话的跪在地上，只是眼泪越流越多。
　　陶嬷嬷不由得缓了口气“十七啊，当初我在街上捡到你的时候，你还记得为什么要跟我走么？”十七哽咽着说“为了活命。”陶嬷嬷一拍桌子“那你如今怎么敢忤逆夫人！”辰十七抬起头“我只是不想改名字！”
　　陶嬷嬷看着十七哭花的脸叹了口气“不要忘了，你现在的命是夫人的，那是主子！说什么做下人的只能听着，不能反抗。”辰十七膝行爬到陶嬷嬷面前，扯住她的袖子“嬷嬷，嬷嬷，让我回黑衣卫吧，我回黑衣卫，我不想在这待下去了，哪，哪怕回去跑腿，回去执行最低等的任务，我都要回去。”
　　陶嬷嬷冷下一张脸“看来，怎么说你都不愿意呆在这了。”辰十七不断地点头，陶嬷嬷掰开十七扯在她袖子上的手“好，我去跟夫人说。”辰十七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陶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