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梣葙棠》大明湖畔的猫

8、大月 第

　　第二天，晨光刚刚通透，连岑正在给元璎若梳头。一转身，小璎若已经站在了窗边“连岑，外面的都是什么人？”连岑站到璎若身边，也从窗子往外看去“像是大月的人，小姐先梳头吧。”璎若点点头乖巧的坐到了小板凳上。
　　楼下，元敏修正和一个使臣在说话，那使臣带着高高的帽子，两撇充满风情的小胡子翘在鼻子下，每说着两句话就眨一下浅褐色的眼睛，魏五依旧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璎若下楼的时候，那使臣已经走了。元敏修心情颇好的朝璎若招了招手“来，大侄女儿，吃早饭了。”璎若走过去坐下“二叔今早心情很好吗？”
　　元敏修揉揉璎若的头发“大月国主派来使臣接咱们去大月，有马车可以坐呢。”璎若“马车有何稀奇？”驼铃坐在了一边“咱们这的马车可是没有车盖的，与中原大不相同。”
　　元璎若惊讶“没盖儿，那如何坐？”元敏修似是被璎若逗到了，哈哈大笑起来。
　　没过多久，璎若就看到了传说中的没有车盖的马车，原来车夫竟是直接站在舆内手握缰绳，周围围着一圈木栏杆。璎若眉头跳了‘好...好简陋’，接着她就被人凌空抱到了这个马车里，璎若迅速扯住元敏修的袖子“叔...二叔，我，可以继续骑小白么？”
　　元敏修温柔的笑着把璎若按进了马车。
　　晨光熹微，安凉乖乖的坐在安季楮书房的小桌子后看着书。小桌子是新打的，还带着浅浅的木香。
　　今日早朝，故而安季楮并不在书房，而书房重地，冬浅以及一概丫鬟婆子都是进不来的。安凉起先还安静的看着她的简易教材，看着看着眼睛就挪到了窗外的海棠树上，再游移到湛蓝的天空，云朵洁白洁白的好像今早吃的那碗杏仁酪。习习的微风，吹得人醺醺欲睡。
　　是以当安季楮下朝回来就看到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魂魄却不知梦游到何处去的安凉，小小的一只穿着嫩绿的衣衫掩在桌子后的安凉，安季楮的心蓦然软了起来，连今早被政敌惹出的火气也嗖的一下子熄灭了下去。
　　安季楮走上前轻轻抱起安凉后，转身朝竹帘走去，那里有一床矮塌，是他平日里办公到深夜时歇息的地方。
　　安季楮看着熟睡的安凉，温柔一笑，转身掀了帘子去书桌前处理公务。
　　是夜，月凉如水。但大月城里却是热闹非凡，歌舞声硬生生打破了夜的平静。大月的国王是一个留着褐色胡须，高鼻深目的人，象征着王权的宝冠戴在高扬的头颅上。元敏修正坐在他的下首，举着杯子自饮自酌。
　　此时王城里灯火依旧，百姓们只知道善于经商的远信王带着稀有的货物从遥远的国度而来。
　　璎若此时却没在王宫中赴宴，而是由连岑和几个家仆跟着逛起了大月城。璎若拉着连岑的手，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连岑，你看她们都长成那样呢。”连岑语气淡然“我曾经跟着主人去过更远的波斯，那里的人都有着绿眼睛，红头发。”璎若瑟瑟一下“怕是妖怪吧。”
　　连岑唇边溢出笑声“小姐啊，哪里就有一个国家的妖怪了。”璎若脸颊羞恼的泛红，不再搭理连岑。
　　王宫中，大月国王一杯接一杯的豪饮着杯中酒，酒宴不过三巡已然微醺。大月国王仗着醉意开口问到“远信可否留在大月，教导教导我那糟心的儿子。”元敏修朝大月王拱拱手“王上，我四处奔波惯了，早已不习惯安逸的生活，再者臣才疏学浅仅凭着走南闯北的见识赚些银钱，怕是不能够教导王子。”
　　此时坐在元敏修对面的人突然口吻风流的说“父王，既然先生四处奔波终不是常态，莫不如就赐婚三妹妹吧，既成人之好又能给先生个理由留在我们大月。”说完还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大月国王仿佛起了兴趣一样的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元敏修定定的看着对面的大王子婺元，只一眼就看得婺元脊柱发凉。元敏修轻轻一笑“谢过王上好意，只是我已有心系之人，怕是要辜负大王子好意了。”婺元勉强的牵扯起嘴角“呵...呵，先生说笑了。”
　　千里之外的云舒院，院内上方的暖黄灯火透过窗纱投映在院子中。屋内的欢笑声零零散散的飘散出来。
　　明氏搂着安璇笑倒在塌上，安成烺和安凉两个小人穿着红黄的戏服，拿着小木剑在‘砰砰砰’的互相击打着。两人脸上俱画了颜料，一个是红色的赤脸张飞，一个是黄脸的曹操，正在兴头上玩闹，安成烺一不小心就把安凉掀翻在地，安凉‘噌’的一下爬了起来“啊呦呦，再战！”不防却被人从身后拽着领子拎了起来，安季楮的声音从头顶传了来“怎么样？摔疼了吗？”
　　安凉顺势抱着他爹的胳膊窜进安季楮怀里“爹爹，爹爹，今天来唱戏的人真有意思。”安季楮摸了摸安成烺的头“来人，打水来给少爷小姐洗脸。”安凉“不嘛不嘛，我要带着这脸睡觉。”明氏“凉儿，不要胡闹。”
　　安季楮不觉失笑“听话，你乖乖的，明天爹还带你去看戏。”安凉眼睛发亮“真的！”安季楮含笑点点头。安凉这才乖乖的在和安成烺一起洗脸去。安季楮就拿着巾子站在一边。安璇看着正给安凉擦脸的父亲，心里发堵，垂眸站在一边。
　　明氏轻轻放下茶盏，牵起安璇的手“璇儿，可是乏了”安璇胡乱的点头，明氏温柔的说“时间是挺晚的了，让胭脂送你回去睡吧，早些睡，养足精神明天好和他们一起去玩儿。凉儿还小，明天就得劳烦她姐姐照顾了。”安璇勉强的笑笑“母亲，我明日要学女红，可能不会去玩了。”说完挣脱明氏的手，服了一礼后领着宝芝、宝珞匆匆走了。
　　安璇回到兰越馆后一头扎进了房里，宝琼看到安璇难看的脸色后，放下手里的绣活儿站了起来“小姐，怎么了？”宝珞跟着进来关住了门，就看到了一脸疑问的宝琼，便摇了摇头。
　　那厢安璇坐在床沿已经开始掉泪珠子了。宝珞也惊了一下，然后赶紧掏出来帕子去给安璇擦眼泪。安璇越想越觉得堵心，凭什么都是女儿，父亲却对妹妹千娇万宠，对自己却冷冷淡淡，是因为自己娘亲去的早么？一想到此眼泪掉的更欢了。宝珞，宝琼站在一边都没有说话，却都红了眼眶。
　　宝芝刚笑着送走了胭脂，进屋就看到如此情况，忙走到安璇身边相劝“小姐这是怎么了”安璇一双美目泪意盈盈“宝芝...”宝芝递上帕子“小姐再忍忍，罗妈妈就快回来了。”安璇哽咽着点点头，终于止住了泪意。
　　是夜，月皎星疏。皇城内一片寂静，偶尔闻得犬吠声。耸立在外皇宫中心的观星楼上，此时钦天监林监正仰头凝视着夜空，点点星子如棋一样散布在夜空做的棋盘上。
　　林监正站在高楼上，夜风徐徐吹来，正在飘飘然间变故突生。一颗星子拖着尾巴从天幕上划过。星局刹那间变化，林监正一惊左手快速掐算，半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起来“五官灵台郎！~五官灵台郎呢宋昂！林子孝！”
　　浅绿色身影在听到林监正的呼喊后急忙拾阶而上“恩师，恩师有何事吩咐子孝去更衣了。”林监正一把攥住宋昂的手“快快，快去拿奏疏来。”“哦，欸，恩师稍等。”宋昂行了一礼急忙去唤主簿准备空白奏疏。
　　第二日，一封奏疏就出现在了御案上，元帝刚刚拿起奏疏，御前内侍少监金九站在上书房门口禀到“禀圣上，四公子来了。”元帝放下奏折“嗯进来。”随着元帝的话音落下，一个小脑袋斜斜的从门框边伸出，元帝一看不禁失笑“阿殊，又作什么怪呢，还不过来。”戈殊听到召唤笑嘻嘻的朝御案走了过去“大伯，咱们出去玩啊。”元帝挑挑眉扶住了爬到自己膝头的小家伙“怎么，又呆不住了不是允了你去坊司里寻磨么？”戈殊抱住元帝的手臂“大伯，行行好吧，坊司再好也耐不住日日去逛，早腻了！”元帝纵容的看着戈殊“那依阿殊之见......”戈殊就等这句话呢，连忙说到“听说前几日城里来了个杂耍班子，里面的人物等闲都没见过，新鲜得很，咱们去看看呗！”
　　元帝若有所思“阿殊如何得知”戈殊满不在乎的撇嘴“还不是因为她家都请过戏班子了。”元帝听得好笑“谁家”戈殊皱着小脸“就那个，上次和我打架的那个，她家请的戏班子，好多人都去看了，偏偏没叫我，所以大伯咱们自己去吧。”元帝摸摸戈殊的脑袋，突然间有点可怜戈殊，这孩子长于皇家，脾气又倔怕是被别人孤立了还不知道。
　　元帝想了想“嗯，可以出去玩，但是回来你得乖乖的去上书房上课。”戈殊没有犹豫爽快的答应了“好！”反正我是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