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情事》青瓷茶杯

9、失去 这次是我真

　　二十三
　　大叔知道辰辰没有睡着，就像他知道辰辰也知道他没有睡着一样。但是大叔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觉得这样沉默很是难过，于是在各种思绪中纠结半天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大叔醒来时辰辰仍在沉睡，但是睡的并不安稳，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头埋在被子和枕头之间，只露出头顶几络碎发。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大叔坐在旁边呆呆看了半天才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然后挪过去，把被子从辰辰头上拨下去，然后看着辰辰微皱起的眉头难受不已。
　　在连续两天早上看到辰辰这种睡姿之后，大叔终于忍不下去，在第三天临睡时把辰辰划拉到自己怀里。这是大叔第一次主动在入睡前抱辰辰，据说辰辰的眼睛从迷茫到惊讶，从惊讶到喜悦，又从到羞涩，从羞涩到不安一气呵成，大叔心里突然莫名的憋着气，放开也不是，继续搂着也不是。
　　好在那晚辰辰依旧睡得很老实，依旧是不安的睡姿，只是蜷缩的位置从自己的被窝转移到大叔怀里而已。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想，不知道大叔那时会不会忍不住叹气，怀念辰辰需要使劲压制才不会树袋熊一样沉在自己身上的日子。
　　那几天大叔带辰辰买了很多零食，手把手教辰辰玩手机游戏，同学聚会亲友相聚都会带着辰辰去。大叔的母亲则是变着花样给辰辰做好吃的，陪着辰辰看春晚的复播，带辰辰去买菜听戏，短短的几天假期，竟是让辰辰忙了个马不停蹄。
　　直到临走那一刻，辰辰才反应过来年过完了，抓着背包带子低着头眼红不已。
　　大叔的母亲忙着给他们往包里塞火车上的吃食，刚开始没有太注意，等辰辰的眼泪掉下来才心疼的不行，抱着辰辰拍着哄了半天，才把他们送到楼下去。辰辰哭了一路，直到上火车后，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二十四
　　辰辰当天晚上没有回西餐店，而是睡在大叔那里。
　　那晚我给大叔打电话的时候，辰辰正在那边擤鼻涕。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太长时间，辰辰的嗓子很沙哑，带着颤音和粗重的呼吸。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辰辰哭成这个样子，问了半天辰辰都再没说半句，只是一直在那边不停哭泣，后来便似乎听到了大叔脚步声，紧接着辰辰便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大叔的手机便已经关机，给丹姐打电话，才知道阿斌和他还没有回去。
　　担心的辗转难眠。
　　等第二天阿斌和丹姐回到B市，才发现辰辰没在家里，也没去店里，大叔在上班，对辰辰离开的事似乎一无所知。
　　无论大叔对他和辰辰之间的往事描述的如何详细，这晚始终是个禁忌。大叔不允许任何人问起，自己也绝口不提。
　　后来才知道辰辰那天独自坐车回了老家，在自己家楼下徘徊了半天都不敢上去。还是半夜团在楼梯下避风时，被晚归的邻居放自行车时发现了，被拉扯着送到家里。
　　第二天辰辰便被伯父接了过去。
　　那次辰辰发了很久的烧，断断续续，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阿斌知道后生了很久的气，气辰辰不负责任的父亲，也气自己，丹姐那段时间也莫名其妙的闹脾气，有时在电话里都能感觉到她的燥灼和无力，只是有些事，大家无力改变而已。
　　大叔那段时间也很压抑，晚归，或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是和辰辰之间似乎矛盾升级，很久都没联系。
　　辰辰病还没好的时候，便被一个远房的亲戚接了过去。那时家里刚刚知道丹姐怀孕的消息，忙着筹备婚礼，便也没顾上关注辰辰的消息。
　　后来去参加丹姐的婚礼的时候，才发现辰辰没有出席，只说去当兵了，从此再无消息。
　　二十五
　　去年的时候出差去B市，才知道阿斌和丹姐早已搬了出去，另外租了两居室，据说是因为阿斌的母亲要在B市帮忙照顾孩子，所以没法再跟大叔合租下去。
　　大叔已经按揭买了房子，但依旧住在老房子里，跟他合租的正好是隔壁的邋遢女。我去的时候正好邋遢女不在家里，于是便听从丹姐的建议，在B市出差的两天，借住在大叔那里。
　　房间格局基本没变，我依旧住大叔房里，大叔依旧住客厅的隔间，只是少了丹姐阿斌和辰辰，空旷冷清的感觉如影随行，挥之不去。
　　晚上买了烤串和啤酒和大叔在客厅回忆往昔，大叔慢慢喝多了，吐字逐渐不甚清晰。我问他知不知道辰辰在那里，他低头想了一会，说你知道么，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客厅的光线一点一点褪下去，没人开灯，房间便渐渐陷入黑暗里。
　　大叔声音低咽，气氛就那么低落了下去。
　　我告诉大叔我知道辰辰爱他的事，我也告诉大叔我是腐女，虽然对这个词的本义理解不能，但有人支持同性恋情的事实却让大叔惊诧不已。
　　反复确认后，大叔情绪失控般的忽悲忽喜，絮絮叨叨讲述了上述他和辰辰的点点滴滴。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线在屋顶明灭，整个城市渐渐沉寂下去。
　　等大叔鼾声渐起，我去替大叔的拿被子时，才发现辰辰最爱的那双鞋，还留在大叔卧室里。
　　看着那双鞋，仿佛还能看到买鞋那晚辰辰蹦蹦跳跳开心跑回来的样子，彼时大叔拄着腰跟在后边，累的咬牙切齿。
　　近十年的时光里，那大概是辰辰最开心的样子。
　　二十六
　　辰辰到最后都没有手机，阿斌的亲戚至今不肯透露他现在的联系方式，谁都不知道辰辰现在在哪里，是悲或喜。
　　大叔依旧守在曾经的房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怕辰辰受了委屈，或者再次无处可去，会像之前那样，重新回到那里。
　　不得而知。
　　不得而知。
　　只是这么多年，辰辰再也没有消息。
　　一直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