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情事》青瓷茶杯

8、照顾 希望到失望

　　二十一
　　大叔那天晚上跟辰辰聊了一夜。
　　起初是坐在床边看着辰辰说，后来改成坐在床边的地上对着地毯说，告诉辰辰他小时给自己带来的温暖，陪着辰辰成长的快乐，以及对他外出求学后辰辰各种遭遇的痛惜。
　　大叔跟辰辰其实是一种人，只是大叔失去父亲时还是孩子，母亲的宠爱和朋友的陪伴在某种程度上淡化了他早年丧父的委屈，但是很多年前在医院时，看到阿斌身边的父亲和叔父，大叔还是难过的要死，委屈的要命。尽管拼命忍着鼻尖的酸涩，大叔的眼泪还是差点留了下来，拯救他的，就是辰辰的那个桔子。
　　辰辰那时剥桔子时很小心，大概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格外专注。在阿斌向爸爸和叔父撒娇诉苦的时候，辰辰就坐在大叔床边的板凳上，对着大叔低着头一点一点的用指甲往下抠桔子皮。
　　因为掌握不好力气，很多桔瓣都被抠破了皮，桔子汁弄得辰辰满手都是。大叔说当时辰辰把桔子递给他的时候，其实自己有一丝丝嫌弃，但还是忍着眼泪把桔子接过去了。
　　辰辰那时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撑在大叔的床上问东问西，手上的桔子汁弄得到处都是，还恍若不知。
　　之后大叔发现辰辰小时其实很淘气，比如打翻了水杯又找不到抹布时会装作若无其事，离开现场丝毫不露痕迹。比如翻乱了大叔的笔记和作业又排不好顺序时，会把书、本一股脑给大叔塞到书包里，甚至刚刚偷吃完零食、嘴角还沾着糖渍都能摇头否认，毫不心虚。
　　大叔对着地毯跟辰辰讲他小时的趣事，回头发现辰辰依旧是直直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床头灯，眼泪滚滚不息。
　　似乎自大叔坐床边开始叙说时，辰辰便是这个样子，大叔觉得自己心里酸涩难言，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直到再也说不下去。
　　大叔觉得不能再任由辰辰这样任性的喜欢下去。
　　虽然明白辰辰对自己的心意，也知道辰辰对自己的渴望，但大叔不理解的，是爱情这个形式。大叔不介意带着辰辰过一辈子，给辰辰一个家人的位置，但大叔无法以恋人的身份和辰辰在一起。
　　后来辰辰睡着了，但因为哭久了鼻子不通气，睡的很不踏实。
　　大叔便去卫生间用热水湿了毛巾，给辰辰捂捂鼻子，又将泪湿的枕头换掉，给辰辰盖好被子。然后看着辰辰的样子，自己掉了半天眼泪。
　　据大叔说，那时既觉得心疼，也觉得委屈，不仅仅因为辰辰的眼泪，也因为自己无法给予和回应的憋屈。
　　等大叔回过神来想休息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城市已经醒了。
　　彻夜未眠的大叔给辰辰留了便签，然后去上班了。后来不知道辰辰是否看到了便签的内容，但终归辰辰没有再搬回大叔那里去，而是一直住在单位宿舍里。
　　二十二
　　大叔有时会去看辰辰，给他带一些爱吃的小东西，坐在渐渐喧嚣又渐渐安静的步行街里，等辰辰下班。
　　辰辰会捧着食物默默坐在大叔的身边，一点一点慢慢的吃。辰辰又变的很少说话，甚至很少回答，就那么按照自己的方式，慢慢享受大叔的心意。
　　直到那年年底。
　　春节的时候大叔要回家，阿斌也要带丹姐回去，而西餐店年节期间也有七天假期，辰辰不能留在那里。
　　辰辰的伯父让阿斌带他回去，说是可以暂时住在他们那里，但是因为丹姐的到访，辰辰显然不能睡阿斌屋里，也不可能睡伯父伯母的卧室，两室一厅的家里，只有客厅的沙发能让辰辰挤一挤。
　　辰辰只在阿斌家过了一个大年三十，便再也待不下去。阿斌的父母陷在第一次跟准儿媳过年的欣喜里，显然无法照顾辰辰的情绪，还是来拜年的大叔看着心疼，把辰辰接到了自己家里。
　　大叔的妈妈很喜欢辰辰，也知道辰辰的遭遇，对辰辰很是怜惜。当晚就包辰了辰爱吃的香菇肉的饺子，带着辰辰翻箱倒柜的找合适的睡衣，边指挥着大叔给辰辰准备洗漱用具，边亲自给辰辰铺被子。
　　辰辰就跟在大叔妈妈的身后，跟着走来走去，像个被宠爱的孩子。
　　之后，便是大叔跨年后第一次和辰辰睡在一起。
　　那晚辰辰睡觉出奇的老实，姿势中规中矩。没有将半个身子翻到大叔的身上去，也没有踹被子，大叔听着辰辰清浅的呼吸，不知怎么的就感受到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