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吾爱》鱼夕阕

4、拍摄现场

　　“我当然知道他们没睡，他们每晚都等着看那个深夜惊魂的节目呢，什么千年女尸，洵王墓葬——”黎默默忽然反应过来，“钟总，差点忘记你了。今晚谢谢你了，你慢走，晚安哈.......钟总，你不走吗？”

　　钟以源幽幽指向她抓在他西装衣角的手。

　　“啊，对不起。”黎默默迅速把手缩回，整个人轻晃了一下，阡阡一步向前伸手搀住她的腰，这才维持住了平衡。

　　“阡阡你.......”黎默默一时间有些感动。

　　阡阡甩了甩及腰的长发，冷冷一笑：“别误会，我就想擦下抓过垃圾袋的手。”

　　“这样啊。”黎默默悻悻然。

　　“黎小姐，好好养伤，”钟以源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么，我先走了。”

　　“谢谢钟总，钟总再见！”黎默默心中感叹：钟总下楼的背影真好看吶。

　　“喂，花痴，”阡阡推了推她，“是那个人把你的脚弄成这样的吧。”

　　黎默默想说不是，但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钟总确实多多少少和这件事有联系。

　　“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黎默默拿捏着长辈的气势，但终究不够熟练，“阡阡呐，拜托拜托，待会儿我爸妈要是问起我的脚伤，你就说我是在上楼的时候扭的。对，因为我见到你太激动了，所以扭到了。你是目击证人，这样他们就不会多问了。”

　　阡阡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你男朋友的黑锅凭什么要我背？”

　　“什么男朋友啊，那个人是我的上司！阡阡，四姐求求你了！”

　　阡阡撇撇嘴：“好吧。”

　　“阡阡，我爱你啊！”

　　阡阡侧过脸不看她：“爱你妹。”

　　“你就是我妹啊！”这熊孩子在国外从哪儿学的网络用语。

　　二人进了家门，黎默默的爸妈看见她的脚伤，果然很紧张。好在阡阡口齿伶俐，三句两句就解释清楚，让老人家安了心。
　　到了房间，黎默默看见原本空置的的单人床上果然放了被单和枕头，意料之中，是海绵宝宝的图案。黎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进浴室洗漱。她出来时，阡阡已经盘腿坐在床上，手捧ipad戴着耳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在听歌啊？”默默随口一问。

　　阡阡挑眉，把ipad轻轻一转，四方屏幕晃过一张脸，是面目狰狞的黎默默。当然，黎默默没有立刻认出自己，直到她把耳机拔出，ipad里传来一句咆哮教主式的嚎叫：“吟霜小姐，你不要哭啊！你一哭我的心就好痛！”

　　这是黎默默前年参演的电视剧《春花秋月几时了》，讲述的是一代武林的纷争。剧中的女主角叫顾吟霜，由当红小花旦江媛主演，而默默演的是顾吟霜众多丫鬟之一。总共四十六的电视剧，默默的所有戏份加起来只有七分钟。而阡阡正在看的，恰巧是大结局那集男主被男二和女二联手捅死、女主痛哭、丫鬟在旁边劝慰的片段。

　　那句“心好痛”还是黎默默临场发挥加上去的，想不到导演没有把它剪掉。
　　真是有眼光。

　　默默清了清嗓子：“你不要太崇拜我，其实我的演技——”
　　阡阡没等她说完，就在视频上方果断点了叉，画面和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

　　“四姐，你知道烷基化和酰基化反应可以统称为什么吗？”阡阡合上ipad。
　　“基，基什么？”默默一脸呆滞。
　　“是The Friedel-Crafts reactions，”阡阡叹了一口气，“你的智商和知识还是如此轻易就被碾压，我为什么要崇拜你？”
　　“你——”默默握拳，“那你还看我演的电视剧？”
　　阡阡伸了伸懒腰，躺在床上：“我刚才睡不着，需要看些无聊的东西。哈，现在好困，我要睡了。”
　　默默想到明天还有工作，压住怒揍她的冲动，换了睡衣，也躺到了床上，关灯睡觉。
　　房间十分安静，可以听见阡阡平稳的呼吸声。
　　默默在心中祈祷，随便倩倩怎么虐她，只要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四姐。”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传来低低的呼唤。
　　默默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四姐，你睡着了吗？”
　　默默无可奈何转过身来：“怎么了，太冷吗？”
　　“以后多练练胸声，共鸣腔主要在硬腭和软腭平行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以后念台词不要那样直接嘶喊，嗓子迟早要损坏，也影响观众感官享受。”
　　默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黑暗里起身，摸索到阡阡的脸，轻轻一捏：“谢啦。”
　　“不要碰我啦，好烦。”阡阡嘟囔着翻了个身。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二人初见，她去拉阡阡的手，阡阡奶声奶气地抱怨：不要碰我啦。可是，还是由她牵着，走街串巷。
　　默默的妈妈常对默默说：阡阡妹妹从小没有爸爸，你要好好保护她。

　　长大后，默默才知道，阡阡出生时，她的生父正在国外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听闻阡阡出生，立刻办了回国手续，可惜在赶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到了十岁左右，她的母亲再嫁，过了一年，她又被送到国外叔叔家。
　　这样想来，阡阡也挺可怜的。

　　第二天早上，默默睡迟了，火急火燎吃了一片面包，因为脚伤，即使火力全开追公车也追不到，最后只好坐出租车到了《镜花缘》广告的拍摄现场，到了现场，才发现把手机落在家里了，然而工作人员都快做好了拍摄准备，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拖延进度，便一瘸一拐直奔化妆间。用了两个小时化好妆，又换了衣服，才到了摄影棚，连连向工作人员和导演道歉。

　　“丛导，真是对不起。我保证下一次一定早点来现场。”

　　导演叫丛禹，看过去年纪三十五上下，留着小胡子，穿着英伦灰毛衣，有些雅痞的气质。

　　丛导端着咖啡，笑道：“你要早点来帮我们搬器材么？”
　　“好啊。”默默一口答应，“还有啊丛导，您叫我小黎就行了，就像叫小高小徐那样，别见外，”俯身打开一张简易靠椅，“您请坐。”
　　丛导愣了片刻，没坐下，笑道：“小黎？你还真是没有女明星的架子。”
　　旁边的道具小徐附声道：“可不是，刚才帮我捡东西，手快得跟老鹰似的。地上全是灰，也不怕脏。”
　　摄像大哥和化妆师也笑了。

　　“她一向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

　　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竟是钟以源。
　　他今天穿了白色衬衫和卡其色西裤，极简的搭配，却显得修长而优雅。
　　看着他，不知怎么，默默忽然想大声唱：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以为钟以源要和导演打招呼，默默立马退到一旁，没想到钟以源向她走来，伸手递给她一个东西，口吻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喏，早上你落在家里的手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表面淡漠内心好奇的围观群众都能听到。
　　默默低首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手机，机械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他笑，“脚还痛吗？对不起，昨晚是我的错。”

　　不知是哪个群众沉不住气，发出一声低呼：“哦莫。”

　　默默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抬头看丛导，丛导表情复杂，好像已经自行脑补了许多剧情。

　　不是这样的啊喂！

　　默默的思维这才转过来：“等等，钟总，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

　　钟以源倒是云淡风轻：“你的妹妹把手机送到公司，我恰巧要来看一看拍摄，就带过来了。”

　　“我的妹妹.......哦，阡阡啊！”
　　默默后背几乎要冒冷汗：阡阡这货是孙悟空吗，怎么找到的。

　　“钟总您日理万机，送手机这种小事怎么敢劳烦你？我妹妹小，不懂事，您不要计较啊。”

　　“怎么会，你毕竟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

　　听到“合作伙伴”四字，八卦的围观群众有些失落，不动声色地散退了。

　　慢了一拍的丛导这才和钟以源打招呼：“钟总，早上好。今天怎么会过来？”
　　钟以源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咖啡：“早上喝咖啡不好。”
　　“你还不知道我嘛，十几年的习惯了。”
　　“改。”
　　“你发话，拍摄方案什么都能改，但这事儿，还真改不了。”
　　“如果我能帮你的新电影拉来钟是安和叶南庭呢？”
　　丛导立刻眼睛发光：“君子一言？”
　　钟以源挑眉：“别急着‘君子一言’，我可还没有承诺什么。”
　　丛导气馁：“耍我很好玩？”
　　钟以源忍笑：“一般。”
　　丛导凑近：“别说我了，你和小黎是怎么回事？你从前都不来拍摄现场的，今天居然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见惯了女明星，对美女已经不感兴趣了呢。”

　　“我突然想顺道过来看看，”钟以源坐了下来，刚好是黎默默打开的那张椅子，“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这个权利我还是有的吧。”

　　丛禹窃笑：“行，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改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