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吾爱》鱼夕阕

21、最受期待

　　黎默默收工回家。洗漱过后，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又定了一个趴着的姿势，抱着手机唉声叹气。就在隔壁床的表妹阡阡不堪其扰，朝她丢了一个枕头：“你明天不用早起拍戏？”
　　“明天没有我的戏份，我放假一天……唉！”

　　阡阡纳闷：“四姐，你的脑回路出问题了吗？放假还叹气？”

　　黎默默没有力气和她唇枪舌剑：“唉！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懂。”

　　她没办法和阡阡聊这事儿。她今晚在大学门口看见的那个背影，是不是钟以源呢。如果是，钟以源来这儿干什么？办公事？悄悄探班？如果不是，那么她难道相思成疾看谁都像钟以源了？
　　这两种可能都太可怕。

　　她要不要发短信问问他呢？可是该怎么措辞？

　　人的劣根性就在这儿，黎默默自我检讨，凡唾手可得的时候，瞻前顾后，等到真的失去了，又眼巴巴地缠着，妄想着。
　　纠结了一会儿，又暗自骂自己窝囊，当初死乞白赖追在蔺炎背后的勇气去哪儿了？可是转念一想，她对蔺炎的感情和她对钟以源的感情好像有所不同。蔺炎在她心里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说夸张一点，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只能被供着，被敬慕，不能被俗物亵渎。这是小粉丝的心态。但钟以源，他带着烟火气走入她的生活。他们面对面吃过饭，她在他的床上睡过觉，他陪过她逛街，亲吻过她，甚至因为猫的恶作剧，他看过她私密的肌肤。他整个人是真实的，存在感是强大的。前一阵儿拍戏最难进入状态的时候，她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梦见他。梦见他把自己抱在怀里，软声细语地哄她：宝宝别哭。
　　她醒来后把其他细节都忘了，偏偏这一段记得清楚，简直要羞死了。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划拉半天，手滑，一不小心戳中，绿色的符号跳出，显示正在拨出。她连忙按掉，便增加了一条记录，钟以源那三个字静静地嵌在那里。她心虚，破天荒地把手机关机了。

　　第二天，她躺在床上。黎爸黎妈知道她最近辛苦，便由着她睡，做好了饭菜出门。阡阡最近迷上博物馆，三天两头往外跑。所以家里就剩她一个。听见敲门声，以为是阡阡回来了，她没穿bra，套上老式的真丝睡裙，头发散乱在肩，迷迷糊糊就去开了门。

　　“阡——钟总？”

　　“昨晚没接到你的电话，回拨过去时已经关机。怕有什么事，我顺道过来——”钟以源和颜悦色地解释，但当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再下面的时候，他卡壳了。美好而自然的形状，尽收眼底，比上一次更引人燥热。

　　钟以源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

　　黎默默这才从他的小动作读出了意思，仿佛天灵盖被人一敲，彻底清醒过来，用猎豹一般的速度冲回房间，穿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钟以源依然站在那里，但神情淡定许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有事！”黎默默鼓起勇气拦住他，“你昨晚……是不是去了我爸妈任教的大学？”

　　钟以源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随后又恍然大悟似的：“那里就是叔叔阿姨任教的大学？我不知道。昨晚我去那里见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是男是女？

　　这样模糊，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黎默默心里的五彩气球被一一戳破，有些垂头丧气：“噢，原来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去了那个大学？”

　　“呃……我妈，我妈告诉我的！她说昨晚在学校门口看见一个人，有点像你。”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默默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我是想问你筱筱送回去了没有。我有点想念它。”

　　“还没有，”钟以源蓦然放低了声音，“它也很想念你。”

　　可惜默默没听清：“什么？”

　　钟以源回答说没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黎默默好久才回过味儿来——钟总怎么知道她今天放假在家？

　　《天堑》拍摄到中期，黎默默已经很适应剧组的节奏，背起大段大段的台词也不发怵了。虽然秦楚在拍摄间隙依旧很讨人厌，但好在他有职业道德，所以两人对戏的时候也基本顺利。这期间，《与子同袍》也上星了，因为简轩的偶像效应，首播收视率位列前三，但因为剧情和制作粗糙等原因，后劲不足，落到中游阶段。制片方不甘心，又把电视剧向各大影视节报名送审，结果还真中了几个。其中含金量最高的是灵风电视节，徐宛和黎默默共同入围了最受期待新人奖，黎默默还入围了最佳女配角。默默在《与子同袍》里的戏份很少，比《风雪倾城》里的要少许多，人物形象也算不上立体，这次入围最佳女配角，让她有些惊讶。冰姐也提醒她，和她竞争最佳女配角的几位女演员都是老戏骨，默默的演技尚且稚嫩，要拿奖，希望不大。倒是最受期待新人奖，是由网友投票出来的，胜算要大一些。

　　默默早些年去的电视节都是投资方自娱自乐，即便是大的颁奖礼，她连个背景板都当不上。这次一举入围两个奖项，她已经十分满足。

　　没有了拿奖的压力，她就可以轻松快乐地试礼服。一个品牌赞助了一套纯白色鱼尾礼服，下摆花纹流苏富丽，远看有点像是婚纱。谁知冤家路窄，默默在会场落座的时候，发现邻座的徐宛穿了一条极为相似的礼服裙，只是领口的设计有一些不同。俗话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但问题是，卷发盘起的默默性感妩媚，长直发的徐宛温柔婉约，两个人各有风韵，一时间难分上下。

　　对于撞礼服这件事，默默看得很开。可能是她常年与人撞衫撞习惯了。

　　不过，徐宛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目光投向默默的时候，几乎要她的礼服给剜下来。

　　默默有点坐立难安。好在她惊喜地发现江媛也来了，就坐在她的斜后方，而江媛旁边坐着的正好是季辰。她频频往后转，半扭身子找他们说话，“媛姐辰哥”叫个不停。二楼的粉丝见这三个人凑在一块儿耳语，high得不行，连忙端起相机抓拍。估计是冰姐嫌她坐姿很不雅观，派徐骁过来提醒她。江媛笑道：“快开始了，你就安静些吧。”默默只好坐直了，交叠着双手，活生生一个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虽然背对着，她还是听见江媛和季辰的对话。

　　季辰：“结束后去吃饭吧。”
　　江媛似乎有些苦恼：“我要马上赶回内蒙古拍戏。”
　　季辰：“那我和你一起去内蒙古。”
　　江媛：“不行……”
　　季辰：“我正好参加那边的一个公益活动。如果被拍到，那也没关系。”
　　江媛：“……好。”

　　也不是春天啊，为什么大家都开始谈恋爱了？先是钟女神和叶男神，再是媛姐和辰哥。默默觉得全世界都在冒粉红泡泡，把她这只单身狗隔绝了出去。好虐。

　　颁奖礼很快开始。先是颁发了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季辰和江媛分别作为颁奖嘉宾。两个人在主持台上端庄自持，干巴巴地念候选人的名字，连时兴幽默的小段子都没说，明明是荧幕情侣的两人，看起来就像不熟的同事。但下台的时候，坐在前排的默默清清楚楚看见季辰搀了江媛一把，江媛下意识反握季辰的手，但很快就松开，同时，季辰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呵呵，套路好深。

　　默默塞了一口“狗粮”。

　　到了颁发最佳女配角的环节，颁奖嘉宾居然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清让和……钟以源。默默忽然想起来，沈沐星对她说过，顾清让和钟以源是好朋友来着。

　　此时，大屏幕上轮流播放四个最佳女配角候选人在各自电视剧里的表演片段。默默的在最后一个。放的是她在《与子同袍》里饰演的梁齐眉被几个匪徒殴打欺负的片段。画面中的梁齐眉衣衫破烂，面容污糟憔悴，被一个匪徒扼住了喉咙。那时由于景没搭建好，导演只好一直给大特写，阴差阳错，反而凸显了默默的眼神戏，愤怒，恐惧，又不甘，几个情感转换十分自然，最后爆发，不是传统的大吼，而是，像一只垂死的猫，呜咽了一声。

　　默默偷偷望向台上的钟以源。

　　他正专心致志地看大屏幕，梁齐眉倒在血泊的那一瞬间，他皱起眉，似乎很不高兴。

　　默默心想：钟总不喜欢这种血腥的画面？

　　她原本对这个最佳女配角没有期望，连得奖感言都没敢准备，但现在忽然幻想起自己得奖，从钟以源手里接过奖杯的一幕。

　　当初是钟以源介绍她进了嘉世，他会不会为她骄傲？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做得很值？

　　不过可惜，这个幻想没能变成现实。最佳女配角由老戏骨汪玉获得，全场掌声雷动。

　　钟以源颁完奖就下了台。默默的目光追着他，直到钟以源和顾清让一起走出了会场。

　　他没看到我吧？默默失落地想。

　　歌舞表演过后，颁发最受期待新人奖。默默好几天没上微博，徐骁每天尽职尽责地向她汇报：
　　默默你的票数又涨了！
　　默默你爬到第二了！
　　默默你居然登顶啦。我看看，第二名和你票数差距好大！

　　后来连冰姐也说，虽然这个奖没有什么学术含金量，但至少能证明人气，拿了也好。

　　然而钟以源离开会场后，默默兴致减了大半。要是他再多留一会儿，就可以看见她穿着漂亮裙子领奖啦。

　　但，世事无常，最后大屏幕上显示出的统计图上，票数最高的人居然是……徐宛！

　　当摄像机对准徐宛的时候，只见她捂着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然后又缓缓起身，袅袅婷婷地走上台，双手接下了奖杯。获奖感言是常见的格式，感谢了一群人，最后，她亲吻奖杯，喜极而泣：“我要感谢我自己没有放弃，没有被风雨和流言击垮。”

　　这被害妄想症……

　　默默有些百无聊赖。如果不是礼服束缚，她都想翘二郎腿了。

　　忽然，有人用手指点她的后背。她转过头，是江媛。江媛手里托着手机，说：“你看。”

　　默默还没来得及吐槽江媛居然在这么正式的场合玩手机，便看见手机界面上显示着微博热搜榜，榜首的话题是“灵风影视节黑幕”，榜上第二的话题是“黎默默最受期待新人奖”，而第三是“徐宛黑幕”。

　　原来，在最受期待新人奖揭晓之后，粉丝纷纷在微博吐槽，因为默默的票数连续三天都保持第一，在最后一刻被超越实在有些反常。随后，默默的官方后援会整理发布了一条长微博，上面也显示了各个候选人这几天的票数情况，默默的优势非常明显。一浪掀起一浪，粉丝很快发现，给徐宛投票的大多都是僵尸号。其实在这类投票中，不可避免的，一些粉丝会去买小号支持偶像。但有几个粉丝做了截图甚至视频，显示了徐宛票数的离奇飞涨很可能是投票后台直接改了数据，因为徐宛早已是内定的人选。

　　“哇，最后一分钟这票数飙的，徐小公举坐的是火箭吧？”
　　“主办方脸都不要了［微笑］。”
　　“心疼黎默默，明明演技甩徐宛八百条街。”
　　“徐宛有演技吗？［滑稽］”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灵风影视节主办方始终没有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