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吾爱》鱼夕阕

17、略尽心意

　　黎默默在《与子同袍》的开机发布会上见到了徐宛。

　　她踩着恨天高，身穿窄袖高叉紫色旗袍，带着酒红色墨镜，遮了大半张脸，浑身散发着一种“姐很低调但想必你看得出姐很有钱所以跪下吧”的气质。相比之下，黎默默穿了一件黑色T恤，万年搭配牛仔裤，为了配合角色，她之前续起来的长发被剪断了，剪成类似民国女学生的短发。因为出门急，助理徐骁又粗枝大叶，她只好戴上了她爹的黑色墨镜。

　　所以黎默默不怪徐宛没过来打招呼。

　　毕竟她已经好几次被现场的记者误认为是挡住镜头的吃瓜路人了。

　　拍大合照的时候，演员们被要求摘下墨镜等遮挡物。默默摘了下来，这时才有记者高喊：“默默看这边！”

　　徐宛真人的确好看，和定妆照上的状态差距不大。所以很自然的，焦点集中到了她和简轩身上。

　　“简轩，这次和新人合作，你有什么感想？”
　　“觉得徐宛怎么样？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你更喜欢徐宛还是苏欣彤？”
　　“合作的女主角不是著名女星，你会担心收视率吗？”

　　到了问答环节，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在旁边的默默不由地抖了两抖。

　　只见简轩握着话筒，一脸谦虚：“每个剧组里有新人也有前辈。在演技方面，我还是新人，还需要好好磨炼和学习。我珍惜每一次合作的机会，我和徐宛刚认识，但相处得很融洽，拍摄应该会很顺利。希望以后有机会也能和欣彤姐合作，她也是我敬重的前辈。收视率就交给观众，相信有诚意的好作品不会被大家辜负。”

　　黎默默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是口才？这就是口才！
　　什么是情商？这就是情商！

　　记者们见简轩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纷纷把大炮对准徐宛。

　　“网传你是富二代，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因为话剧不景气才决定接拍电视剧的吗？”
　　“会不会怕和小鲜肉传出绯闻？”
　　“上次的定妆照秒删事件，你怎么看？”
　　“很多人说你和苏欣彤长得很像，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黎默默正想看徐宛如何接招，谁知坐在中央的制片人突然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记者朋友，请提和这部剧相关的问题。”

　　记者席一阵低语。

　　“《与子同袍》是一部女主戏，也是你的第一部戏，你对自己有信心吗？”一个记者问徐宛。

　　徐宛这才接过话筒，细声细气地说：“我非常紧张，但我会努力证明我自己，让那些诽谤诋毁我的人都心悦诚服。”

　　黎默默满头黑线：谁诽谤你了？难道当初不是你自己全世界嚷嚷说自己是富二代嘛？

　　几个问答，徐宛的发言都很官方，没有亮点，也找不出错处。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导演和男女主演先退场，其余演员跟在后面，走出酒店大厅，等在外面的一群粉丝又围堵过来。

　　好在助理徐骁人高马大，像拎小鸡似地把黎默默从拥挤的人群里拎了出来，护送她走到酒店二楼的旋转餐厅。黎默默一路忐忑，上次她醉酒，徐骁护送有功，按说请他吃一顿也应该，但这么昂贵的饭她请不起啊。瞧那服务员，瞧这装潢挂饰，瞧桌子上的杯碟，处处都写着“高档”二字。

　　徐骁找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

　　黎默默翻了翻牛仔裤的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问他：“买两杯橙汁儿……够吗？”

　　“默姐，在你眼里，我是只喝两杯橙汁儿的那种人吗？”

　　黎默默努力从口袋又挖出十块：“那……三杯？”

　　徐骁甩出三张一百：“给你，不用找了。”

　　“徐骁同学，你到底要干嘛？”

　　“没干嘛，现在外面粉丝那么多，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再出发，顺便吃个饭，我已经和司机师傅说好了。”

　　此时，黎默默耳边响起了母亲的叮嘱：发，展，成，朋，友。

　　“徐骁，你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这么多天你对我的照顾很周到……”默默开始语重心长。

　　徐骁僵住，脸色从红润一下子变成惨白：“你……你说啥？”

　　“但不是那种喜欢。”默默强调。

　　徐骁整个人仿佛获得了新生，连忙点头：“对对对，您胸怀宽广，关爱员工，我对您心怀敬仰，绝无私情。我们是纯洁的雇佣劳动关系！”

　　这么激动。

　　默默白了他一眼：“你再嚷嚷，没准儿楼下的记者都听到了。”

　　“我听到就行了。”温和的男声在默默背后响起。

　　默默回头：“钟总？您怎么在这里？这家酒店不会也是Y&Y旗下的吧？”

　　“不是，”钟以源摇摇头：“酒店的总经理刚好是我大学学弟。我们叙了叙旧。发布会开完了？”

　　徐骁在心里翻白眼：您掐着点儿来的还能不知道开没开完？

　　赵铭悄悄把徐骁拉走了。

　　默默转过头来，望着两人的背影：“……”

　　夭寿了，秘书哥哥当着钟总的面红杏出墙，而钟总为了尊严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Rio心疼。

　　“钟总，不如我请你去我家吃饭吧，今天我妈生日，一起热闹热闹。”

　　钟以源思忖片刻，虽然与原计划不符，但更好。

　　“那我们先去给伯母挑礼物。”

　　“不用破费了……吧。”

　　“还是要略尽心意的。”

　　十分钟后，黎默默和钟以源来到了某大牌珠宝店。

　　“默默，我不太清楚伯母的喜好，你来挑吧。”

　　Excuse me？这里随便一件珠宝就价值上万，这叫“略尽心意”？

　　“钟总，你这样，我压力很大。你看，你这回送的礼物这么好，下回生日，我妈的期待值肯定就高了。”

　　“那就送她更好的。”

　　“我会破产哒。”

　　钟以源微笑：“我可以借你钱，不算利息。”

　　黎默默：“……”

　　黎默默最终还是挑了一个天鹅形状的镶钻胸针，毕竟她最近片酬涨了，价格还算可以接受。钟以源则根据默默的建议，挑了一款设计简洁的项链。两人分别结完帐后，钟以源问她：“要不要再看一看戒指？”

　　黎默默一抖：“为什么要看戒指？”

　　“你接下来行程很满，应该没时间逛街吧？”

　　黎默默想了想，也是，她除了接下《与子同袍》梁齐眉的角色，还在两部现代剧客串，公司还安排了访谈节目和广告拍摄，的确没有太多闲暇。

　　见黎默默点头，珠宝店店长迅速摆出旗下几个著名设计师先锋作品。风格或简洁或华丽，其实默默对钻石切割和克拉计算没有什么研究。但其中有一个系列很特别，一对戒指，形状像是小兔子脑袋，拼起来的时候，又成了一个饱满的心。

　　黎默默拿起之后又放下。

　　“我们走吧，钟总。”

　　“不再看看吗？”

　　黎默默狐疑地看着他：“钟总，你老实讲，这家珠宝店是Y&Y旗下的吧？你老忽悠我买买买。”

　　钟以源：“绝对不是。”

　　“难道你最近兼职做导购？”

　　钟以源：“……”

　　店长同情地看了西装革履的钟以源一眼。

　　任你套路玩得深，可惜妹子太天真。

　　想他掌管此店多年，霸道总裁追爱的戏码见了不少，但脑回路如此清奇的妹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到了黎默默家，是阡阡开的门。生日宴已经开席了，除了黎爸黎妈，还有几个教授同事，考虑到身体健康，老人家以果汁代酒，倒也和乐融融。

　　黎妈一看钟以源，连忙戴上老花镜：“真的是你？”

　　钟以源笑得乖顺明朗：“是我。”

　　黎默默愣住：等一下，这母子相认感天动地的feel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想清，肩上就挨了阡阡一掌：“你还真把男朋友带回来了啊？”

　　黎妈也笑吟吟地拉着钟以源：“请坐，请坐。”一边还向同事介绍钟以源。

　　黎默默只好向亲爹发送求救的眼神。

　　黎爸咳了一声：“小钟那天那么晚背你回家，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是应该的。”

　　“不是助理背我回来的吗？”默默懵了。

　　“是啊，”黎妈把默默推到钟以源身旁坐下，“小钟这个助理蛮好。我放心。”

　　默默蹭的一下站起来：“可他不是我助理啊。”

　　这回轮到黎爸黎妈愣住了。

　　“对不起，伯父伯母，那天我没来得及说清楚。”钟以源起身，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职务，然后送上了生日礼物，说了一堆吉祥话。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彬彬有礼，教人毫无招架之力。

　　黎爸黎妈不能苛责钟以源，只能向默默问罪。

　　默默有样学样，连忙自我反省，然后呈上礼物，被问到价格时，故意少说了一个零，二老的脸色总算缓和了许多。

　　这厢，阡阡已经开了啤酒，往钟以源的杯子里狂倒。

　　钟以源压低声音对默默说：“你表妹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默默呵呵一笑：“她也不喜欢我。”

　　众人吃喝了一会儿，不知谁提起《风雪倾城》，刚好今晚是大结局，便一致决定打开电视观看。大结局这一集，默默饰演的沈居莲死得很惨。先是中云枫一剑，然后冰天雪地，从马背摔下。

　　雪是假雪，摔是真摔。

　　女主角柳婳抱着死去的沈居莲哭得撕心裂肺。

　　黎爸黎妈和同事们看了，也肃然无言。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一个物理系的教授说：“虽然我不喜欢武侠片，因为它们总无视力学原理，但这部片子拍得挺好的。默默，你摔得很逼真。”

　　默默脸红。

　　钟以源却看得心惊胆战。

　　他知道导演没有给默默启用替身。

　　不过，他之前看的都是有头无尾的cut版，所以看到片尾柳婳抱着沈居莲哭的镜头，疑惑道：“她们不是仇人吗？”

　　阡阡举起了手机给钟以源看。

　　是微博界面，热搜榜第一的话题：#相爱相杀沈柳CP#

　　默默凑过来一看：“沈柳CP是谁？”

　　阡阡淡淡一笑：“你和江媛啊。”

　　默默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心中哭喊：

　　我并不想做江媛和季辰之间的第三者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