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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摆钟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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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钟挂在墙壁上，左摇右晃宣誓着时间的流逝。赵孟宸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连日来不间歇的工作让他有些疲惫，不过总算完成了不是吗？他松了一口气，慢条斯理的收拾完，就出了办公室。
“哎，今天你怎么这么早？”问话的是他的合伙人王展森。
“下班了，不回家做什么？”他淡淡的回答。
“哟，难得啊！”两人进了电梯。
赵孟宸见他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还不住对着电梯玻璃骚手弄足，不禁揶揄道:“怎么，又去相亲。”
“不是，我要和我女神约会去！”王展森一手扒拉着头发，笑得一脸梦幻，“其他人，就全部是浮云了。我明天和我妈给我介绍的那杨姑娘打个电话和她说清楚，就可以了。”
“杨姑娘，李姑娘，张姑娘，你那儿姑娘可不少。”赵孟宸想到了什么，不禁嗤笑。
王展森翻了个白眼，老男人的苦你又不是不懂，能不能别老刺激他，“切，这回这杨姑娘可不一样，人家是法国回来的设计师，听说是设计服装的，长得也不错。不过，我遇上我的女神了，只好对不起那杨姑娘了。”王展森一想到他的女神笑得眉开眼笑，他对着玻璃抚着头发，“对了，说起来，那杨姑娘也是k市人，以前还是k一中的，那不是你学妹嘛。青葚……名字还蛮奇怪的……”
赵孟宸愣了愣，杨，青，葚。
半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响起，“你说她叫什么？”
“恩？叫，杨，杨青葚。名字还蛮有趣的，青色的桑葚。”
就好像早已知道自己病情的绝症病人，得到医生的通告，却还是会觉得难以置信。杨青葚，他消失的那个她，多久没有人在他耳边提起这个名字了。
“在哪儿？”
“什么？”王展森有些迷糊。
“相亲地点。”
王展森目瞪口呆，他没有听错吧？万年和尚也会想要去相亲！他见赵孟宸僵着一张脸，双唇紧抿，直直的看着他，表情甚是严肃，不由讷讷的回答道 :“西关北路的那家特色料理” 。
“时间？”
“明天下午5点半。”王展森接着说，随后，他脑袋一拍，反应过来 ，“嘿！你不会是认识那杨青葚吧。”
“恩。”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王展森正想问个究竟，可惜电梯门就开了，赵孟宸径自走了出去，只留了个潇洒的背影，惹得一脸好奇的王展森在背后张牙舞爪地不断嚷嚷。
杨青葚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正指着下午5点。的确有些无奈呢，掏出镜子随便照了照，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
杨妈妈殷切的“好好打扮打扮”被她甩到了脑后，拎着包就出了门。她到了西关北路的那家特色料理店，说起来那位王先生也是特别，居然请她这个雨镇人吃雨镇特色美食，也许是想让她这个‘流浪人’感受一下家的温暖，加点印象分，谁知道呢？
不过也好，k市的菜她是百吃不厌，总觉得外面的菜不是太甜就是太咸太淡太辣，她总能挑出一堆毛病来，楠楠说她这是给惯的，但其实再习惯也能改，真的。
“您好，小姐，请问您是找人还是订位？”服务员带着标准式的微笑迎了上来。
“哦，我找29号。”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29号桌上早就背对她坐了一个人。杨青葚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时隔多年，但是S市的路段在下班时期还是秉承天朝一贯的风格——堵得要命，不知道这位王先生有没有等太久。
“不好意思，王先生，我……”她抱歉的垂下头，视线投射在桌子上得某个位置，声音很是诚恳，脸上满满是歉意。
她还是这样爱将错都拦在自己身上，‘王先生’发出低不可闻的轻叹。
“青葚。”对方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给闷热的夏天带来许些凉意。
是他。空气凝滞住了。
她望向对面的人，五年了，五年其实也只是弹指一瞬，他看上去什么也没有改变。还是那么冷静，看一个人的时候还是那么全神贯注，冷毅的眉眼一如从前，刀削成般的鼻梁棱角分明，嘴唇有些略薄，看上去颇为不近人情。记得高中刚认识那会儿特别怕他，后来直到他戴了眼镜才降低了一点冰冻杀伤。
“我要找的可是王先生。”杨青葚深吸一口气，抿嘴对他笑了笑，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若是老友之间的久别重逢怕是兴奋居多，若是旧恋人之间的再度相会怕是感慨居多，可他们又算其中的哪一个呢？是好友？他们曾那样亲密无间的触碰过。是恋人？可似乎谁也没有挑明过。她眼神微暗，五年都过去了，她不愿也不想去深究那些。
“可是这儿只有赵先生。”斩钉截铁的说着，他挑了一下眉毛，替她拉开了椅子。下垂的裙摆划出一道美丽的裙花,她静静坐下，低垂着眼皮也不说话。
赵孟宸一言不发的坐在她对面，全神贯注的盯了她好一会儿，她被他专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手不禁轻轻拽了一下裙子，“我变得有那么厉害嘛，厉害得你都认不出来了。”
有变吗？她的长发温顺的搭在肩上，原本便白皙的面庞有些苍白，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好像高中之后就没有再长过。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重合在一起——不是再度想起，而是他从不曾忘却。
他抿嘴笑笑，侧头间镜片反射出光芒，周身的寒气降了几分，“先点菜吧，不饿吗？”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菜单，看似随意的点了几个菜，他记得这些都是她爱吃的，只是不知道这家师傅做的有没有他正宗。
“我记得和我相亲的可是一个叫王展森的王先生。”她拿着冰凉的玻璃杯若无其事的问道。
他微微颔首解释，“原本是展森，不过他前两天遇上‘真命天女’了，就被他拜托来替他挡一下，听他介绍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你，所以我就来了。”
她讪然一笑，并不作答。
菜陆陆续续的上桌了，热腾腾地气体，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味道不错。”
“有我做得好吃吗？”
“对呀，你做菜也是一绝……”两根光洁的筷子直愣愣的停在半空，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你可没少来我家蹭饭。”
“是啊，谁让你厨艺那么好呢。”
“那好，下次我做给你吃。”他夹着菜漫不经心的说着。
杨青葚一怔，微微有些失神，浅笑道，“好啊。”不是每个人都会沉浸于过去的，他能走出来，波澜不惊，这才像他。
她这么想着，可气氛还是安静了下来，赵孟宸原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若不是熟悉的朋友，他恐怕根本懒得搭一句话。而她？她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五年不回国一次的是她，和朋友们断了所有联络的也是她。用楠楠的话来说，就是狠狠抽上两巴掌也不解气的人，
夜色如水，华灯初上，夜灯拖长了两人的影子，S市是没有夜晚的，当下才是夜生活的开端而已。他们并排走在喧闹的街，默默无语。
“青葚。”
“恩？”
“我送你吧。”
身旁走过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嬉戏打闹着，欢快的玩闹声传了很远，路人的目光投向这群鲜活的年轻生命，鄙夷的、羡慕的、好笑的、责备的。
“……不了，”她轻轻的声音湮没在欢声笑语里，“我自己开了车。而且……我想，一个人好好走走。”她停下脚步侧身正视着他。
她眼若星辰，让他沉醉其中恨不得彻底迷失在她黑色的眼眸，赵孟宸觉得哪怕她下一刻就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好”，他点点头，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杨青葚安静地站在街边，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她擦肩而过。这番人来人往的景象是国外极少有的，亚热带沿海城市特有的闷热空气曾经伴随她走过了许多个夏季，这是回国后的第一次，她驻足细细观赏这个她热爱的城市。
她在这头观赏着城市的夜景，殊不知在他人眼中她也是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
车子里没有开灯，赵孟宸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将车停在路口她看不到的位置。他点燃了手里的香烟，淡淡的烟雾升起。性感的嘴唇微启，吐了一口大大的烟圈，他的眼眸始终凝视着街边的那个人影，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橘色灯光下的脸面无表情，她会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是在埋怨他，恨他这条诱惑她吃下禁果的蛇又出现了。
杨青葚没能给他一个答案，只是沿着街缓缓的走着，单薄的身子好似只要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赵孟宸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直至她上了车再也看不到为止。
——赵孟宸，你说天池里面会不会真的有水怪？
——赵孟宸，暑假作业借我参考一下怎么样？
——赵孟宸，你能不能走慢点？
——赵孟宸，你说我报这个学校怎么样？
——阿宸，你认不认识你们系的郑伯涵？
——阿宸，你觉得郑伯涵怎么样？
——阿宸，这是我男朋友，伯涵。
——对不起，我想要走了。
那些深藏在光阴里的画面犹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想起她的面庞——笑的，哭的，委屈的，狡黠的，欣喜的，安静的，沉醉的，喜悦的，崩溃的。脖子下挂着的那枚温热的戒指似乎是要灼透他的皮肤。心里有些涩涩的，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