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
-
未几,人有言元僖为嬖张氏妾所惑,张颇专恣,捶婢仆有至死者,而赵元僖不知。张又于都城西佛寺招魂葬其父母,僣差逾制。上怒,遣昭宣使王继恩验问,张缢死。左右亲吏悉决杖停免,毁张氏父母冢墓,亲属皆配流。开封府判官、右谏议大夫吕端,推官、职方员外郎陈载,并坐裨赞有失,端黜为卫尉少卿,载为殿中侍御史。许王府咨议、工部郎中赵令图,侍讲、库部员外郎阎象,并坐辅道无状,削两任免。诏停册礼,以一品卤簿葬。
----------《二十四史-宋史》
【不久,有人说元僖被他的妾侍张氏迷惑,张是十分专横,捶打奴婢致死,但赵元僖不知。张氏又在城西佛寺招魂安葬她的父母,僭越礼制。皇上震怒,派遣王继恩调查,张氏自缢而死。左右亲信都遭到杖责,回了张氏父母的坟墓,亲属都发配流放。开封府判官、左谏议大夫,推官职方员外郎陈载因裨赞有失获罪,吕端被贬为卫尉少卿,陈载为殿中侍御史。许王府咨议、工部郎中赵令图,侍讲、库部员外郎阎象,因辅道无状获罪,削官免职。下诏停止册封礼,用一品卤簿葬。】
吕端顿了顿,说:“来,二位先坐下,我们三人详叙。”到了内室,三人坐定,我立在一旁。
“许王办这件案子时我并不知晓,直到府上缺人,夫人从外面招来个厨娘。那夜我回府,这厨娘便出来喊冤。原来她是张家的老仆,觉得自家主人冤屈,才出此下策,想让我重新调查这件事。”
“我回去查阅卷宗才知道案子是许王审的,开封瓷商张德凡盗用皇家用品,判的是抄家灭族,而张府老仆说张胆小怕事,为人忠厚,是万万不能做出这种事的。我细看卷宗,发现此事由一个叫刘四的人告发的,叫人按卷宗上的记录寻找他,竟查无此人。我深觉此案误判,便下牢查问。”
张氏的父亲是瓷商,怪不得她会了解制瓷。
“狱卒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在我的查问之下才知道,张府有个小姐叫白蟾,许王让人用死囚顶替她,后来,我又隐约听说许王府中有一个宠妾张氏,此事就可以猜出大概了,今日二位来查问便更加验证了我的想法。”
吕端又叹了口气说道:“许王怕是被色所迷,犯下了如此罪行。这张氏与官宦人家早有婚约,许王可能苦于无法想出了这条毒计。只要张家小姐名义上死了,就不会再有人过问这件事。为了一个女子,竟害的人家破人亡。”
“吕大人不必过分自责。”大人安慰道。
这样看来张氏的嫌疑最大,许王为了怀念一个女子而娶了陈氏和她,用了些手段,害死了张氏的家人,对于张氏这可是血海深仇,她完全有动机,但她也深爱着许王。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皂隶。“禀报三位大人,许王府上来了人,说是又死了人。”
武大人顿时惊起。“什么?”
玉意躺在地上,旁边摔碎了一个茶杯,皮肤和指甲泛着青紫色,像是已经死去多时。昨天那双想要说话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神采,死鱼一样的盯着天空。
仵作走上前来,对武大人说:“大人,此女死于砒霜中毒,毒就下在茶壶中,想必是这丫头从外面回来口渴,饮了茶水,就毒发身亡。对了,她的指甲缝里还有少许污泥。”
污泥,难道那个纸条是她写的。对了,就是她,昨日,我扶她起来时,她抓住了我的袖子,就是那时候把纸条放了进去。她想要伸冤,无奈耳目众多,只能用这种方法。可惜我没能早早发现这条子,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大人知道。
我略一思考:“大人,刚才来时,我在院子里看见了一个小池塘,她指缝的污泥很有可能来自此处。”
武大人便让我带着一群人到池塘去看看。衙役挽了裤脚在污泥中捞着。
凶手急于杀玉意灭口,一定是因为玉意有什么重要证据,昨夜子时她很有可能在这里等过我,我没有来。如果她是径直回去了,指缝里就不会出现污泥,她一定留下了什么证据。
有个衙役大喊一声,“找到了。”说完从土里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水里一涮,一个极漂亮的酒壶,只可惜没了盖子。
我将酒壶呈给了大人,他拿过仔细看了一下。
“唉,这不是宴饮的酒壶吗,只是少了莲花形状的温酒器,应该放在厨房才对,怎么会在池塘里。”管家在一旁说道。
王继恩看着酒壶像是想到了什么,“武大人,能否给我看看。”
王继恩左右翻动了一下,不知碰了什么地方,突然“噗”的一声。“武大人,这酒壶中藏有两个暗格,可以倒出不同的酒,想不到王府中竟有如此机巧之物。”
武大人接过酒壶,轻轻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事已至此,也已明朗了。凶手就是张氏,她入府之后,派人去调查自己父亲的死因,李奇,也就是你说的去找张婆子的人。之后,她又找玉意核实,得知了真相,她气愤交加,因而有人看见张氏捶打玉意。恐怕,那是张氏就已经起了杀心,她一步步计划,就在前日的宴饮上用这个酒壶毒死了许王。”说完,指向了酒壶。
“玉意知道她的过往,宴饮那日,玉意在许王身边应该也会察觉到她的动作奇怪。所以,那天玉意才会向我哭诉许王是被人杀害,府中有人权势熏天。这一切让张氏知道玉意不能留了,于是她在茶壶中下了毒。来人啊,把张氏带上来。”
“恐怕要让大人移步了,刚才丫头来说,张氏自缢而死了。”管家在一旁说道。
我再走进许王府内宅的时候,汴京十一月的天空已经开始飘下了零星的雪花,这雪预示着冬天的结束,也预示着故事的结束。张氏仍穿着白色的孝服,奇怪的是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得到了解脱。
“武大人,张氏确系自缢而亡,而且衙役也从房中搜出了砒霜和断肠草。”
武大人看着窗外的雪,点了点头。“王大人,此事了结了,你我也可以进宫面圣了。”
刚才武大人的说法看似正确,但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第一,张氏是从牢里到张婆子处的,她若是要调查案子可以直接从牢里入手,不必再去找张婆子。第二,张氏捶打玉意,此事很多人知道,玉意为主伸冤,可谓忠仆,她又怎么会告诉张氏许王的坏事,一定是有别的原因。第三,张氏若是为了脱罪,毒杀玉意之后为何又要自缢而死,这不合情理。第四,张氏,既要杀人,为什么要用两种解药,两个还都有剩余,像是故意让人搜到的。但是武大人已经想要结案,我又不能说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在书房中静坐读书,妻从门外跑了进来。“相公,你听说了吗?就是你上次办的那个案子,现在府里传的沸反盈天了。”
“哦,他们说什么?”上次之后,官家下旨赐死张氏仆从,毁张氏父母在城西的坟墓,不过,许王的典礼也停了。这家人也了不起,儿子害的她家破人亡,父亲害得她的父母挫骨扬灰,说到底,最可怜的是张氏,心心念念地爱着她的夫君,却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他们说王府里的小妾张氏为了争宠失手毒死了许王,官家就找了个借口把她给杀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传到哪个好事者耳朵里,又是一件野史上的好戏。妻在阳光下摆弄着什么,银光闪闪的。等等,“你手上的是什么。”
妻举起了手中那个银白色的,像簪子一样的东西,’“这是夫人赐给我的,像是西域那边传来的,女人家用来放针线的。”
我好像见过,是的,我是见过的。我想是失去了力气,颓然坐在椅子上。是赵管家。我曾在书上看过一种极为隐秘的杀人手法,将绣花针扎到人体内,随气血运行,这个人便活不久了。武大人也跟我说过许王之死涉及皇家事宜,又得出了那样漏洞百出的结果,他和王继恩那天在书房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对,是王继恩,是王继恩设计的,下手的是赵立,他既然最讨厌针线又怎么会把针筒带在身上,张婆子那的人也极有可能是他派去的。许王醉酒之后,是他带许王到书房的,那时是杀人的最好时机。而武大人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共同设了一个局,让我这颗棋子一步一步走,目的就是找出替罪羊---张氏。原来,我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