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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封存在记忆里的旧时光 我们没有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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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办法摆脱过去,零碎的时光拼凑成我们的影子,映衬着我们旧时的模样,除非我们刻意的选择遗忘,那么过去就会成为我们回忆中的灰色地带,夹在白与黑之间,被我们忽略。
晚上,我躺在季如歌的怀中脑海里像放映幻灯片一样,不停地演示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真实,我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能够如此坦然,他们都表现得太过自然,我甚至有种错觉,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一切都只是假象,是包裹在事实真相外面的糖衣炮弹,它在等待着在一个合适的契机将我毁灭,我觉得我现在都已经有些神经衰弱了。
半夜,我再一次醒了过来,好像自从回到了这片我最熟悉的土地以来,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儿有太多的事情压抑着我,我不知道要如何释放。身旁传来微微的鼾声,我知道季如歌最近也很疲惫,她的压力一点都不比我小,而且她要承受的比我多得多。
打开床头的小灯,凭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眼熟睡中的如歌,还好她没有被我吵醒。我摸黑走到客厅,打开了除了卧室里的所有的灯,这一刻我是那么的惧怕黑暗,黑暗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掐着我的咽喉,让我感受着死亡和窒息。就算屋里一片明亮,我也还是可以闻到黑暗的气息,它就像鬼魅一样缠绕在我的四周,此刻我很想哭,放声大哭,把这些天积聚的负能量全部发泄出来,可是当我真正想哭的时候,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我站在冰箱前面,打开冰箱,感受着透过丝质睡意传来的噬骨的冷气,脑袋里才感觉到一丝丝的清醒,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放了进去,喉咙仿佛被清泉水滤过一般。我从沙发上拿了条毛毯然后转身打开阳台的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脖子不禁缩了缩,我使劲裹紧了包在身上的毯子,不断闪烁着的霓虹在书写着属于这个城市的寂寞,它是黑夜可以抱住的唯一的浮木。想起我和季如歌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都有,但是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的结局算是好的。
其实,我当初决定跟季如歌在一起,完全是源于冲动,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爱她,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我一直都认为爱上她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那时我们都刚刚大学毕业,就我跟季如歌、苏伯言还有张艾留在了A市,木子文去了她妈工作的城市,而杨桐和叶蓝则去了美国继续他们的学业。以往每年我的生日会上这几个人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那年生日陪着我的只有季如歌,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向我表白了,而我答应了,因为我想报复,我要报复我的好闺蜜和我的男朋友,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办法接受他们的背叛,其实现在想想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对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自己的感情,不管是爱还是恨,这些都没有意义。现在我已经完全释怀了,我反而要谢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想我是不会答应季如歌跟她在一起的。
那天我打苏明言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还以为他要给我准备什么生日惊喜,所以我就提前去他住的地方找他。门是虚掩着的,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我想要给他一个surprise,只是刚走到玄关处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争吵声,我止住了脚步,站在那边听了很久,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在我的心口划下了一道道伤口,满目疮痍。
“那晚的事情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不要拿孩子过来威胁我,谁知道是不是我的。”我以前很喜欢听苏明言说话,他的嗓音很独特,虽然有些沙哑但是很有磁性,我觉得很有男人味,可是此时他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显得那么刺耳。
“苏明言你混蛋,我告诉你,你别想激我,我是不可能把孩子打掉的,它是无辜的。”我想张艾的声音我是不可能听错的,但是我又希望此时是我听错了,我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这样对我呢。
“随便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
…………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因为我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我迫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噩梦,梦醒了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我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几句话,就像夺命魔音一样。等我冷静下来之后,我掏出手机给张艾发了条短信:“把孩子留下来吧,毕竟是你跟苏明言的,我祝你们幸福。”发送成功之后,我又给苏明言发了条:“孩子是无辜的,让张艾把孩子留下来吧,虽然你不是个好男友但我希望你将来会是一个好爸爸,我们分手吧。”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发完了这两条短信,现在想想还真的觉得有些好笑,或许他们还真当我是圣母玛利亚。发完之后,我就给季如歌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然后就把手机关机了,我不想被一些无关的人打扰,我需要好好消化今天听到的消息,我不敢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季如歌很快就到了,我还是在以前我们几个人经常包的那个卡座等她,看到她来了我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说:“你来了。”
她明显被我吓到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我,事实上以前的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过,我跟苏明言打从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在一起七年,他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失去了他的我是不完整的,我那时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吧。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使劲的给我擦眼泪鼻涕,她说:“赵千千,你他妈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去弄死他。”
听了她这么说,我哭的更厉害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能流出这么多眼泪,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以为我不会哭,可是就在这一刻我伪装的坚强全部坍塌,我在她面前哭得就像个孩子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只是一个劲的为我擦着眼泪,无奈我的泪腺太过发达,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直接抱住了我,任我在她的怀里哭泣,“哭吧,想哭多久我都陪你。”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而她的衣服也因为我的泪水遭了秧,湿了一大片,我有些不好意思,冲她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有些无力,我说:“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我会跟你计较这些吗?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吗?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就连怎么安慰你都不知道。”季如歌也笑了,笑的有些苦涩。
“对不起。”我说的很小声,酒吧里面很喧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季如歌一直都没有说话,我端起桌上的伏特加一饮而尽,浓烈的酒精味顺着舌尖在口中弥漫开,喉咙烧的有些难受,我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肺部里面就像灌了氢气,快要爆炸。她有些心疼的拍着我的背,过了很久我才缓过来,喉咙像是被重型机器碾压过一般疼。
最后,她终于爆发了,“赵千千,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作践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像一个弃妇。”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都有人扭过头来看我们,虽然我知道她是无心的,但是我还是很气愤,我的伤口就这样被她硬生生的扯开,鲜血淋漓,似乎这样还不够,还得再加点盐,然后曝晒在阳光底下,等它自动的愈合成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季如歌,你他妈的算老几啊,你凭什么管我,我就是弃妇怎么了,我的男朋友就是背着我跟我的好闺蜜搞到一起了怎么样,我是不会为了他们这样的人而折磨自己,他们不配,我现在很开心啊,我终于恢复自由身了,我他妈的现在就想好好庆祝一下,你如果是过来扫兴的话就请你滚。”
我以为我都这样说了,她肯定会生气,但是她没有,那一瞬她很平静,我甚至看到了她微微上翘的眉梢,她说:“千千,我很高兴”,我以为她是被我气疯了,可是过了会她继续说道:“我很高兴你现在跟我一样都是单身,我们今天就好好庆祝你恢复单身,恢复自由。”听着她有些无厘头的话,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说的这句话不止那么简单,只是我没有多说什么,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后来我们又点了很多酒,白酒红酒混着喝。
人总是这样,想醉的时候却怎么也醉不了,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我具体喝了多少了,我看眼前的物体都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就像有魔术师在我眼前表演悬浮魔术一样,只是我的脑子却无比的清醒,所以我还记得季如歌当时跟我说的话。
她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了,整个的瘫在我的身上,不停地对我说着同样的话,她说:“赵千千,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这么多年来,喜欢你似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看到你开心我会比你更开心,看到你难过我比你更难过,我恨不得去掐断一切让你不开心的源头。你当初跟苏明言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很痛,我很难受,我多么希望那个站在你旁边的人是我,但是只要你能够快乐,你的身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今天听你说你跟苏明言分手了其实我真的很开心,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了呢?可是,我又很难受,因为你哭了,每次看到你哭,就比杀了我还难受,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我想去杀了苏明言,因为他让你难过了。千千,我一直都想跟你表白,这些话我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但是我又怕说出来吓到你,我怕我说完这番话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瞧不起我是同性恋,你会不会因为我说了这些话以后再也不理我。”她一直都仰着头看着我,眼里盛满了温柔和深深的迷恋,我很震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季如歌会对着我说她喜欢我,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一点都不排斥,甚至我还有些心疼她,我想她真的很爱我,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在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坚持这么多年。
我又哭了,但是这次我是被她感动到了,我说:“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很平静,我想我真的是没救了,因为我当时想的是我跟季如歌在一起这个消息能不能够打击到苏明言,我就是想看他痛苦,谁让我不好受我也要让他不痛快。
我不知道当时的季如歌是真醉还是装醉,因为那一刻我看到的她分明是清醒着的,她看着我笑得无比明媚,阴霾的天气在那一刻似乎都放晴了,她突然揽过我的肩膀并吻住了我,“我已经记住了你刚刚说的话,我们这算是盖章。”我的脑袋有些沉,我居然忘记了去推开她,我想我们都醉了吧。
当我牵着季如歌的手最后一次出现在苏明言面前的时候,我说:“苏明言,我跟季如歌在一起了。”就是这一刻我突然相信了命运,我看着眼前的苏明言内心已经起不了任何波澜,或许我们都不是对方那个所谓的对的人吧,我们在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所以才会渐行渐远。
苏明言瘦了很多,原本英俊的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唐,他扯了扯领带,脸上的笑容有些阴森,整张脸近乎扭曲,他说:“赵千千,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私,你就这样直接判我死刑,我甚至连一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即使你无法接受这件事情,但是为什么你就不能听听我的解释,或许真相并没有你想的那样龌龊呢,你永远只凭你自己的想法将所有的事情定性,你难道不知道有的时候仅仅依靠主观的判断往往会忽略客观的事实吗?如果你跟她在一起是为了要报复我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为了报复我你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同性恋,赵千千,你她妈就是一个变态。”这些话伴着我离开的脚步,不停地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一点都不在意苏明言说的那些话,因为他说的没错,我就是变态,只要能够报复到他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把我自己伤的遍体鳞伤我也愿意。但是当我真正报复到他的时候,我的内心并没有享受到丝毫报复的快感,我一直以为只有把自己遭受的痛苦数倍的加诸于他的身上,我的内心才能得到安宁,我才会觉得平衡,但是最后我才发现我真正折磨的是自己,我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角,我找寻不到出口,只能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这样我才能寻找到生的希望。
我们总喜欢不停地逼自己做各种各样的选择,有时是因为生活的逼迫使得我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有时则是我们庸人自扰,我们常常深陷在自己编织的网里,死死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它就像噩梦一样越缠越紧,但是,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只需要稍微松一松手中紧握的线,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既然我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便要有承担一切的勇气,如果上帝厚待我的话,我就可以得到光明和救赎,而如果上帝热衷于跟我开玩笑的话,我也会默默地接受现状,微笑着吞下自己种下的恶果,欣然的等待死神的降临,不过庆幸的是上帝这一次眷顾了我,它听到了我的祷告,所以它把季如歌派到了我的身边。
之后我跟季如歌便离开了A市,这里有太多我不愿意触及的记忆,我不想留在这儿徒增伤悲。我需要一段不长不短的旅程,刚好够我遗忘掉那些不愉快,只有在路途中我的内心才能够获得安全感,因为我不知道我将要在哪一站下车,所以我会好好的享受沿途的风景,它们是我人生路上最美好的印记,即使只是转瞬即逝,却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存档,当有一天我回忆的时候,它们是让我确信我来过这个世界的细枝末节,这让我变得更加真实。
夜更凉了,冷风吹得我头皮有些发麻,我终于终止了这无止尽的回忆,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把阳台的窗户合上,转身走进客厅,把自己跟黑夜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