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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苏醒 ...

  •   仿佛沉睡了很长很长的一夜,当所有知觉开始逐一复苏,恍然间只感觉到一颗心在黑暗中飘忽不定,无处安放。前事被缓缓唤醒,我忆起赵祯执起的青玉酒杯,以及他的轻叹息,我忆起自己用颤抖的手接过杯子......重重的深宫,至高无上的君王,败局已定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我……

      从深沉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抽离,却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内心彷徨,不敢睁开眼睛,只恐醒来后,发觉过往种种反成旧梦,千年古都的悠悠岁月已非我所有。

      有人走近我的身畔,鼻端飘来淡淡的龙脑香气。我心头一颤,是赵祯?飘摇的心忽如尘埃落定,泪意却在心间弥漫泛滥,几欲夺眶而出。我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睛,却有一只手在我面前略挡了一档,缓解了我乍然睁眼遇光的不适。当那修长干净的手指从我眼前移开,我果然看到赵祯温文清俊的脸庞,我望向他,只觉得心中无限唏嘘不能言说,挣扎起身,却不妨又有一人疾行至床边将我扶住:“谢天谢地!心儿,你可醒了!虽然皇兄一再保证你无恙,可我日日见你这无声无息的模样,又怎能放心?如今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轻轻握了来人的手,唤道:“梅姐姐……”泪水忍不住滑落。梅公主应了一声,眼眶亦已泛红。

      梅公主终是有孕之人,不宜悲喜太过,赵祯安抚她平复了心绪,方将事情经过为我一一道来。

      那一日,赵祯见我仓促求见,却又语焉不详,不肯道出事情原委,心知事有蹊跷,便不动声色将宫中密炼而成的假死药“龟息丸”置于酒中让我喝下,让众人皆以为我已饮毒酒自尽身亡,并借此时机在宫中大张旗鼓为我操办“丧事”。为求胜算,赵祯本不欲让他人知晓此事,只是念及太后年事已高,梅公主又有孕在身,不敢令她二人受到惊吓,方以实情告知。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得知真相。只难为了方菁姐姐,以为我果真已离世,日日为我伤心落泪。

      赵祯一番苦心布局,终于令蓝玄姬信以为真,不疑有诈。她复仇心切,先是与云衣双双现身杀害那张二少,后又将展昭诱至城南破庙,告知以实情。展昭震惊愧疚之余,一心欲擒蓝玄姬为我雪恨,在白玉堂相助之下,拚尽全力将蓝玄姬缉捕归案。

      一场艰难离奇的赌局就这样结束,可我的心里却无半分的喜悦,我怔怔看着赵祯,满怀感激亦满怀萧瑟。

      赵祯略略端详了我一会儿,道:“如今真相既已大白,你我也不该再欺瞒众人了。”顿了顿,迟疑问道:“简心,你可还想回开封府?”

      梅公主气恼应道:“还回去做什么?心儿,展昭他这般无情对你,你还要回到他的身边去吗?”

      我轻叹一声,一个“不”字尚未出口,便听赵祯温言道:“你们可知,人心的底线是从来都是不可以用来赌的。展昭并非无情之人,只是有他的无奈之处而已。简心,朕知你心中难过,可你若无法释怀,只会徒留伤害予自己。”

      我轻声道:“官家,我并没有怪他,只是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赵祯凝眸看我,沉默片刻,复又微笑道:“那接受自己的放不下。简心,没有关系,朕只是希望你不要一味逃避躲藏。”

      我心中微微一震,思量再三,抬眼看向赵祯,问道:“官家可知蓝玄姬一案包大人何时升堂审理?简心想再回一次开封府的公堂随堂听案,不知可否?”

      梅公主一惊,正欲阻拦,却听赵祯道:“好!届时朕与你同去。”

      审理蓝玄姬一案的那日,我假扮成宫中侍女,换上宫娥重叠累赘的服饰,以轻纱掩面,随赵祯一同前往开封府。

      包大人率开封府诸人接驾如仪,我随赵祯步入公堂,与另一名随行宫女分侍于赵祯座位后侧。离去不过十来日,开封府过往的岁月于我已这样遥远。垂眸静立,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诸人,但见大人肃穆峻严的气韵依旧,先生却仿佛忽然苍老了许多,昔日睿智蕴积的双眸里亦多了些许的疲惫与无力,王朝脸上则有着显而易见的黯然神伤,下巴隐隐可见泛青的胡渣,而展昭,依旧一袭红衣萧然而立,神色沉郁不见昔日的明朗,俊朗的眉眼间亦平添几分怅然与孤寂。强忍着泪,遥遥望他,心却忍不住一阵难言牵痛。他好吗?他拚死追捕蓝玄姬,可有受伤?据闻蓝玄姬已交出解药让他服下,为何他却还憔悴如斯?这些日子,他是怎样的心情?可有伤怀,可有内疚,可有思念?而我如今就在这里,他真的知道吗?

      大人的惊堂木一响,唤回所有思绪。我回过神来,只听大人令道:“带人犯蓝玄姬!”须臾蓝玄姬被带到跪于堂下。纵然已为阶下囚,蓝玄姬的教主风范却不改当日,脸上仍是我所熟悉的倨傲嘲讽的笑容,并不见一丝惧色。大人望向她,喝问道:“蓝玄姬!本府问你……”

      蓝玄姬扬手断然止住大人问话:“包大人无需再问!从吴家小姐,到周蒙义、傅文荃,再到近日的张家公子,所有的命案皆是我所为!如今我虽落入你们开封府手中,然心愿已了,亦不愿再浪费无谓的时间,静候包大人判决就是!”

      大人继续问道:“你因何杀人?”

      蓝玄姬毫不隐瞒,干脆答道:“只为嫁祸于人。”

      大人紧接追问道:“嫁祸何人?”

      蓝玄姬轻蔑一笑:“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你们所知的简心。”

      大人克制着怒气问道:“蓝玄姬!你与简心究竟有何仇怨?要嫁祸于她?”

      蓝玄姬淡定笑答道:“回大人!我与简心素日并无仇怨,嫁祸于她,只是为了一场我与她皆心甘情愿的赌局而已。”

      大人厉声道:“荒唐!世上有何样的赌局,竟许你嫁祸于人?而你二人所赌何事,又是因何而起?你又是如何嫁祸简心,目的又究竟何在?本府令你从实道来!不得隐瞒!”

      对上大人的满面怒色,蓝玄姬却浑不在意:“大人真的想知道更多吗?如此也好,容我细细说来,大人听完,便知简心姑娘究竟因何而死。”停顿片刻,却见她眼中闪过一抹凄厉哀痛与恨意:“大人可还记得,邹冲为你开封府所杀,至今已有两年矣!那夜,乃邹冲的祭日,我不知该如何祭奠他方能稍解我心头之痛,思来想去,便按着他生前的习性,杀了那吴氏女子,一则为提醒世人不忘他曾经的存在,二则想借此引来展昭及简心二人,让我得以实施筹划多时的复仇之计。

      那一夜,或许是得邹郎在天之灵的护佑,一切皆如此顺利。我与彤衣击败展昭,将二人带至城南风神破庙,在展昭昏迷不醒之际,我便令云衣当着简心的面喂展昭服下了碧蚕蛊毒。简心为救展昭,果然毫不犹豫答应与我赌上这一局,所赌的,便是看她对展昭的一片痴情,是否能换来展昭对她不离不弃的信任相守。我答应她,此局无论她是输是赢,我都会交出解药,只是,若她果真能赢,前事于我便就此揭过一笔勾销,若她输了,不仅她自己无可避免将以性命为代价含冤就死,而开封府与展昭,也将因此背负草菅人命,背信弃义的骂名,从此以后开封府清誉不再,展昭英名无存,而从民间至江湖的种种指责质疑,想必亦会随之而来……到那时,如此的种种,必将足以圆满我为邹郎报仇雪恨的心愿!

      “至于接下去所发生之事,相信大人已然清楚。简心应下这个赌局之后,我亦答应给她缓解毒发之药,我赠她风铃,与她约定每隔十日相见,趁她在风神庙里等待我的时机,令云衣假扮简心与彤衣一同作案,杀死那周蒙义与傅文荃;在劫持魏珊如之时,云衣为展昭所伤,我便在简心昏迷之际依样划伤她的手臂;我安排简心与魏珊如相见,言语间故意让她深信简心便是杀人凶手,又应简心所求放走魏珊如,只因我已料到这个自作聪明心胸狭隘的女子定会前往开封府状告简心;我夜闯开封府带走简心,也只为让你们笃信简心是我天蚕教之人;而公堂之上彤衣的证词,更是我所精心编排……所幸天不负我,终让我得偿所愿赢得赌局报此大仇,让当年害死邹郎的人,皆因简心之死而从此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铿然”一声,王朝手中的钢刀已直抵蓝玄姬咽喉,只见王朝双眼通红,颤声怒道:“毒妇!我杀了你!”

      大人喝道:“王朝!圣驾之前,公堂之上,不可造次!”

      蓝玄姬于钢刀的寒光之下抬眼望向王朝,满面皆是讥讽之色:“王校尉杀我何用?王校尉当知,真正害死简心的,并不是我,你若要寻仇,可千万别找错了人才好!”

      王朝怒视蓝玄姬,终究恨然收刀,退回案前。

      蓝玄姬复又望向展昭,冷笑道:“展大侠,简心曾愿性命换你的平安,可你又为她做了什么?你对她一再背弃,一再将她逼至绝境,同为女人,看在眼里我亦不忍,是以我虽然跟你入骨,却还是不愿失信于她,故而交还解药予你。只是展大侠,我当真不明白,简心死后,你究竟还有何面目苟活于这天地之间?”

      展昭面色愈发沉郁,一手已按上剑鞘,却依旧隐忍不发。

      便听大人怒拍惊堂木,喝道:“住口!蓝玄姬!公堂之上,岂能由你如此放肆!此案开封府的失察不当之处,包拯自会一力承担,今日岂能由你在此责难评判?”

      慑于大人之威严,蓝玄姬嚣张神色稍敛。大人又道:“蓝玄姬!你为宿孽所困,心陷迷障,是非不分,义理不辩,因一己之私连杀数人,嫁祸无辜,实是天理难容,罪无可逭!如今你即已认罪,本府依律判你铡刀之刑!来人啊!狗头铡侍候!”

      红头行刑签牌砰然落地,衙役依令抬过铡刀,一直静观不语的赵祯却忽然抬手止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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