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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斗 ...

  •   镜斗

      一、

      芦苇起伏,水波荡漾,好一派水上风光。

      不过那是对其他人而言,而展昭此时,浑身不自在。

      从他到了这松江,再及至上了这船,唯一的感觉,就是古怪!

      不论行人或是这艄公,那眼神都生似要将他盯出个洞似的。等他看过去,又马上转看别处,就好像他是瘟神似的。

      一向被称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前南侠现任御猫展昭很是郁闷。

      尝试沟通数次未果,小船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下平安抵岸。展昭向艄公拱手道谢,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老人家见鬼一向把船迅速划走,其速度之快令展昭怀疑这老人家是否武林高手易容来的。

      站在岸上,略整一整衣服,展昭放眼打量——原来,这就是陷空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鼠居所。

      猫落到了耗子窝……不,展昭来到陷空岛,是为了五鼠中的锦毛鼠白玉堂盗取开封府三宝一事。

      展昭深深叹息。为了一个名号之争,自己不得不放弃难得的假期跑来这种地方,虽然松江陷空岛也算景色宜人,但想来他绝不会受到什么好的待遇。

      展昭举步向岛内走去。

      一只小金花鼠在桌子上蹭蹭,又抬起头四周望望,似乎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哒哒哒”跑到桌上那只和它差不多大的小白鼠旁边,把它向旁边一推,低头吃饭。

      可怜的小白鼠刚刚还吃得津津有味,眼前骤然失了食物,眨着眼睛懵懂一会,反应过来,立即采取刚刚小金花鼠的办法,凑过去努力推它。

      一黄一白两个小动物的食物争夺战愈演愈烈,眼看要发展成武斗——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把它们分开,然后手的主人严肃地对小金花鼠说:“小锦,不准欺负弟弟!”

      它才不是我弟弟!皱皱鼻子,小锦不认同主人把松鼠和老鼠混为一谈的行为。

      而他的主人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他正拿出了一块糕点好言哄劝:“小玉,不要生气啊。来,这是厨师新作的糕点,叫‘御猫饼’,尝一口……”

      小白鼠望望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终于下口开咬。

      看着自家宠物吃得高兴,一转眼把那做得活灵活现的小猫吃了大半,白玉堂心下大快。谁说老鼠不能吃猫?不过那只叫御猫的猫,走得可有点慢。自己把三宝盗来,怎地他都不着急?

      “我很着急。”

      “喝!”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疑问咕哝出来,白玉堂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熟悉声线吓了一跳。一时想不起是谁,他转过身——

      也算是经历过江湖上大风大浪的两个青年险险憋回去一声惨叫。

      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出现在你面前的。

      而展昭,也终于明白了那些诡异视线,以及他在岛上能畅通无阻的主因。

      展昭和白玉堂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半天,直到小白鼠把最后一点糕饼屑吞进肚子打了个饱嗝,白玉堂才终于回过神来,暴跳如雷:“你是谁?居然敢扮成你白爷爷的模样,还混进陷空岛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展昭温吞吞的看着他,其实展昭从刚才就在考虑要不要冲上去抱住白玉堂说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云云,但想想最后能骗出三宝的几率不大,于是抱拳:“在下展昭。”

      二、

      “五弟,家丁说你怎么穿蓝衣服了……”进来的人在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时瞬间石化。

      对峙中的两人反应过来,白玉堂叫道:“大哥,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某位白姓公子,嗜白,年少华美,性格张扬。故此,在看到他穿着蓝色粗布便装,挂着温和笑容的时候,家人反应过度报告他大哥也是正常的。

      不过就算有了心理准备,毕竟准备的不是一回事,当看到一白一蓝两个五弟站在面前时,卢方还是懵了。

      但毕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五鼠之首,卢方在白玉堂一唤过后,马上醒过神来。

      细打量,那年轻人和自家五弟还是分得清。卢方问:“五弟,这位是?”

      半晌没声。展昭瞄瞄白玉堂,白玉堂一脸别扭。

      ——哦,原来盗三宝的事,他还没敢告诉家长知道。展昭忍了笑向卢方抱拳:“在下展昭,见过卢庄主。”

      卢方糊里糊涂还礼,直觉展昭这名字熟悉。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这不是前阵子封号惹得自家兄弟暴跳如雷的御猫?当下卢方脸就冷下来,虽然对着那张脸无法口出恶言,话也绝对不客气:“展大人来敝庄有何贵干?”

      展昭再瞄白玉堂。虽然闹到最后卢方他们肯定也要知道,但是这小白鼠现在不肯说,他说人家未必会信。清咳一声,展昭道:“展某素来敬仰陷空岛五义名声,尤其白五侠,人人皆赞慷慨好义、敢作敢当,实乃难得的少年英雄……”

      这话卢方听着有点莫名其妙,白玉堂自是明白——这狡猾猫儿,拿言语挤兑他呢。他敢做自然敢承认,眼一眯:“猫大人,三宝的确是我拿的。你要拿我归案?”

      一个人来陷空岛抓白玉堂?我又不是来送死。展昭心想。“白五侠误会了。展某只为拿回三宝,只要白五侠归还,展昭自无为难的道理。”

      卢方也听出味来了。感情五弟盗了人家的东西,不过五弟自幼什么没有?盗那三宝,只怕为的是意气之争。

      果然白玉堂哼了一声:“你说还就还?想要三宝,自己凭本事来拿!”

      经过五鼠和展昭在聚义厅一个多时辰的磋商——虽然前面有约半个时辰在看展昭——终于定下事件的解决方法。

      今日被展昭溜进来纯属意外,明日展昭再来拜庄寻三宝,寻到了,“我任你处置!”——白玉堂语。

      虽然其他四鼠很忧心自家五弟不爱惜自己小命的行为,但觉得展昭也不像能把白玉堂“处置”成什么样的人,兼且展昭担保了皇帝也没有身追究的意思,也就默许了此项协议,并答允在两人的猫鼠斗中不插手。不过当然了,私底下护护短也是有的。

      既然已定下方法,展昭抱拳行礼就要离开。出门前,他忽然回头向白玉堂问了句:“五爷身上所着衣物可是琉璃纱所制?”

      白玉堂愣了下,回道:“……是。”

      展昭点头出门。

      里面徐庆立即说道:“他问老五衣服干嘛?”

      “难道这展昭想冒充五弟?”蒋平摇摇扇子。“他要真穿得和五弟一样,倒还真不好认……”

      “有什么不好认的?”白玉堂一仰头。“那猫儿不识货,我穿的是绾清!”

      所以那猫儿要敢穿那假冒伪劣衣服过来,保准一逮一个准。

      三、

      的确是一逮一个准。

      徐庆和蒋平远远就看见坐在松树下的白色人影,看准了衣服料子是琉璃纱,上前冷嘲热讽:“嗬,这不是猫大人吗,怎么坐这了?”

      蒋平搭腔:“看着像被点了穴道呀。猫大人,是我们五弟点的吧?真是对不住了,我们五弟呀,下手也没个轻重,点坏了没有?——哦,不能说话呀,哑穴也点上了?”

      皎洁月光下,那人一张俊脸一阵青一阵白,身子不住颤动,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蒋平有心要看笑话,一伸手把哑穴给他解开,刚要说话,就听那人一声怒吼:“谁是展昭!我是白玉堂!”

      “猫大人,你就别不承认啦。”蒋平直摇扇子。“就算脸我们认不清,这衣服可认不错。”

      那人又气又急:“四哥,这是他剥了我衣服硬给换的!要是我点了展昭,我能不提了去告诉你们?”

      徐庆哼了一声:“猫大人还挺会编,能去当说书的了。”

      “三哥,你——”

      徐庆还想再说,蒋平挡住了,留心一看,那人衣裳果然凌乱。一开始他以为是打斗所致,但现在一看那衣带扣子有些都没系上,心下信了几分,问:“你既然说是五弟,那我问你,三宝放在哪了?”

      “昨夜给了大哥保管,现在在哪,我怎么知道!”

      “果然是五弟!”徐庆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替他解穴,嘴里骂道:“那展昭还是南侠,竟使这种手段!”

      白玉堂没有搭腔,站起来活动活动,“哎哟”一声差点倒了。徐庆连忙扶住,问:“五弟,怎么了?”

      白玉堂咬牙切齿:“腿上那个,不知他用什么手法,没解开!”

      “这怎么办?”徐庆急了,大骂展昭狡猾,又担心道:“有些点穴手法阴毒,解不开就残了,展昭不会……”

      蒋平摇头:“展昭怎么也曾称南侠,这种手段他想来也不会,可能过几个时辰穴道就解了吧。”

      “先别说这个了。”白玉堂说:“那猫儿狡猾的很,说不定已经找去大哥那了,我们快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卢方坐在聚义厅内,望着明灭的烛火,想到五弟这次又闯下的祸,就不禁叹气。

      好在那展昭虽然他也看着别扭,但无论从前江湖上风评,还是他入朝廷后的作为,都显示这人人品不坏。他既然保证了朝廷不会为难五弟,五弟也当无杀身之祸。

      正想着时,白袂一闪,一人走了进来:“大哥,三宝呢?快给我!”

      卢方一怔,定睛看去正是自家五弟,问道:“你不是说要我藏着么?”

      白玉堂道:“那猫儿狡猾的恨,刚刚和我照了个面,说已经知道三宝在哪,我才过来问。”

      “这不是投石问路么,你用这个盗了三宝,怎么也会上这个当?”卢方好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我来时注意了身后,没人跟着的。”白玉堂急道:“大哥,你到底放哪了?”

      卢方笑道:“他知道了也拿不走的。你看——”边说边伸手,自桌下拿出了个锦布包着的盒子,刚要递给白玉堂,就听徐庆的一嗓子:“大哥莫要上当!那是展昭!”

      卢方心里一紧,送出去的手立即缩了回来。举目一看,徐庆和蒋平搀着个白衣的人影走了过来。徐庆边走边叫:“展昭你别想骗咱们兄弟,大哥别把东西给他!”

      厅里的白玉堂一怔,叫道:“三哥你叫谁展昭?”

      “你以为你扒了五弟的衣服穿了就能骗俺弟兄?你做梦!”

      卢方也明白过来,脸色一沉。

      厅里那人见势不妙,牙一咬,劈手就夺那锦盒。卢方岂会让他得手,手掌一拍,两人拆起招来。

      徐庆见状叫了声:“大哥我来帮你!”把白玉堂往蒋平那边一推,抢上前去。

      蒋平险些被压得喘不过气,刚缓过神来就觉得白玉堂要往外扑,忙拽住了:“五弟你腿上穴道还没解,别过去!”

      白玉堂挣扎一下,恨恨道:“那也不能让他跑了!”手腕一翻,掌上现出颗飞蝗石,叫声:“看打!”向厅内掷去。

      那人正和卢方徐庆纠缠,躲闪不及,“唉哟”一声倒了下来。

      蒋平夸道:“五弟你这一手飞蝗石越使越好了,怎的又换了手法?”

      白玉堂得意一笑,和蒋平一起进了厅内。

      进厅说了几句话,白玉堂向地下的人笑道:“你来要三宝,可没想到……”说着向卢方伸手,卢方会意,将锦盒交到他手上,听他续道:“还是来不及。”

      三鼠一愣,听出这话不对,没来得及反应,“白玉堂”已飞身出去,身法飘逸美妙,正是展昭的成名绝技“燕子飞”!

      飞身出去一段距离停住,那人遥遥向厅内抱拳:“展某失礼,望诸位恕罪。”

      这时卢方徐庆蒋平才明白过来,厅里躺着的这个才是自家五弟。也顾不得展昭,忙上去推拿几下,好在展昭不惯使飞蝗石,力道不重,轻易解开了。

      白玉堂跳起来,气鼓鼓的几乎一场大骂就要出口,吸了口气,忽然眼珠一转,一口气平下来,转成笑脸道:“猫大人何必躲那么远,怕了不成?我五鼠不是心胸狭窄之辈,虽然猫大人这手法不太正大光明,但既然猫大人拿到了三宝,我白玉堂认栽。不知猫大人要将我如何处置?”

      展昭观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也走了回来,歉然道:“展某如此已是不该,怎还有脸面对白五侠妄谈‘处置’?”

      “这就好,算你这猫儿识相。”白玉堂坏笑:“不过猫大人,你不觉得手里的盒子轻了些?”

      展昭一呆,白玉堂已是一剑刺来。展昭拧身躲过,孰料白玉堂本就是虚晃一招,招未使老,向下一剑讲盒子劈成了两半。

      展昭和三鼠俱是大惊,定睛一看,盒内空空,只有一张纸条飘落在地。

      展昭弯腰拾起细看,上书:“咫尺天涯,一叶障目”。

      “猫大人,我白玉堂一向遵纪守法。”看着展昭难得面露迷惘,白玉堂笑得一脸无辜,说得理直气壮:“三宝在开封府大堂匾额后面放着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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