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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依旧笑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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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坐在桌前想着一年前的想法,讲着十年之前的故事显然已经是可笑之极。天下之人活着的是什么呢?不过是诸如各般的记忆罢。我便是杞人忧天里可笑的俗人,转学并未如我所愿的发生,高考亦悄然而至,翻翻那时的日记,更多是对如今生活的困惑,对于林斌白的记忆所剩不多,林斌白此刻正嘲笑我,他记忆倒是多的很,例如裴晓晓偏喜欢特例,别人上体育课都是欢呼雀跃的有了休息时间,唯我就是那个站在中间打着哈欠的同学。我承认我是个贪懒的人,阳光正好的时候,偏发困,此时偏又不想睡了。
我近来素喜黑暗,林斌白走进我的房间,帮我将窗帘拉起,便锁了门出去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传进来,我似乎可以看到阳光中飘着的细小微尘,这个房间很少有人进来,因为这里有着我全部青春的记忆。
那年毕业照片上,我倔强的看着镜头,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斜跨的小包上挂着小小刺绣香包,那个根本不符风格的刺绣香包是林斌白声称的毕业礼物,强自挂在我新买的包包右侧,另一张照片,亦是众人的合照,除了毕业不再如苦行僧一般高三生的喜悦,更多的是高中生活最后一天不舍得离别。那一天后,我们就要学会离别,学会像大人一样握手,拥抱,分别。
自那天以后,我们不再会分享同一碗泡面,冷面,麻辣烫。
自那天以后,便预示我们当中有一些人此生不会再见。
偶尔的电话联系得知同伴终于各奔东西,丹丹实现我们的梦想,考进了东北某师范大学,和丹丹报了同所院校的还有林斌白。
毕业后的两个月里父母的世界大战全面爆发,母亲会以“他那个不讲道理的脾气…”为开头,“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婚了。。。”为结尾。
同样的话,父亲会再说一遍,如同背古诗词的整齐一致,只是父亲的语气更为强硬。
我能回应的又是什么呢?这样在我一出生就出现在我面前,陪伴我生长的熟悉的面孔,突然因为彼此憎恨而格外可怕。我将自己关进自己的屋子里,仿佛屋外便是洪水猛兽,如果我开了门,它们会张开血盆大口,从尖锐的牙尖上滴着口水,最后将我撕咬吞掉。
直到有一天一个声音自电话听筒传了进来:“晓晓,我在小区门口,出来。”那是林斌白的声音,父母上班后的房子安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食着人鲜活的灵魂,然后空洞越发的强大。我飞快的蹬着拖鞋,拿起钥匙跑了出来,终于看见林斌白站在树下,似乎听到我跑步的声音,慢慢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头发比上学时稍长了些,并不显邋遢,平生多了份文艺小生的影子,这厮在这儿装文艺青年呢,微风吹过树叶,我忍不住恶作剧:“那树有虫”
看着他忍不住的甩手然后又甚不慌乱的从树下走出:“你慢些”
我跑到他身前立正:“怎么来的?”
“坐车”
言简意赅的让我一愣:“废话,你家那么远当然坐车了。”
他斜睨了我一眼,我忽然意识到可不是自己废话么,只听他说,“我来取通知书,便把你的也送来。”
我低着头接过他手上的南方某财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说:“裴晓晓,这是你的心愿?”
我望着他认真的眸子难得的轻声缓语:“是的。”
他未再说其他的话,他走了。
时隔多年,我笑话林斌白,“我早就知道明明你的东北某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早就被领走了。”
林斌白说,他后悔了,其实那天他来看我,只想一个拥抱。
我只想说:我们相识一场,不用解释,他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只想换一个环境,只想逃避,只想远离。而此刻我知道他后悔的不是其他,只是我们当时不够强大,只是我们都太过胆小,只是怕我们承受不起的那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