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祭》二月微尘

5、倦倚西风夜已昏

　　又是一个清冷安静的下午，陆陆续续的下了两天的细雨，内蒙古的大部分地区陆续发布了降温通知。就在几天前，我还在感慨夏天这么快就到了。几天后，阿拉善地震，呼伦贝尔下雪，通辽下起了泥雨，刮起了沙尘暴。无所事事的翻开□□空间的好友动态，看见一位学长刚刚更新《孝庄故里》的相册。
　　几天以后在这里会有一场近十年恋爱长跑的幸福婚礼。然而现在，大家聚在一起聊上学相互间的傻事，嘻嘻哈哈的笑做一团，视线从每一张面孔扫过。大家相识近十年，分别，重聚。从前穿着球鞋的假小子们不见了，穿着球衣满脸大汗拿着篮球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优雅的高跟鞋，精致的妆容，还有象征着绅士一般的西服。再没有了年少轻狂的剑拔弩张。汤小丹坐在我身边，安静的用着她芭比娃娃一样美丽的眼睛看了我一会，突然抱住我：“晓晓，你要幸福···”我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只能笑着：“突然间感伤什么，都不像你了···”
　　一个声音适时的响起：“就是，小丹，忘了你在我们语文课正在讲《红楼梦》时，在我们班门外大声喊‘凤姐，凤姐’了？’
　　时间回到2007年炎热烦躁夏天，就是我们忙碌的高二。那时，学校正在忙着准备校庆，身为音乐组的我们除了要练习平时的声乐，乐器，乐理，还要准备两个合唱的节目。炎热焦躁的下午，窗外不时有体育课的拍篮球的“空空”声传来，因为开着窗子，偶尔还会有一两只苍蝇或是蜜蜂飞进来，嗡嗡的飞进飞出。我有一些昏昏欲睡，支撑着下巴听语文老师正兴致勃勃的讲着《红楼梦》里的一段，宝黛初会是怎样的似曾相识，息息相通。下课铃声突然响起，我支起身子来，听着语文老师说要占用一分钟课间时间的决定。悄悄的从书架里抽出声乐书放在腿上，心里暗自着急，下一节是自习课，别的同学也许不要紧，可是我要去音乐组上课就迟到了。大概五个一分钟后，走廊里除了偶尔的同学路过的窃窃私语，路过的脚步声。突然在传出一声洪亮中带着回音的呼唤：“凤姐···”我以为是自己发困产生了幻听，紧接着一声清晰的：“王熙凤···”将我彻底的带回到了现实。同学们陆续的转过头来，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我脸好像突然着了一把火的把自己埋在语文书后，语文老师也停了下来：“这是喊谁呢？”视线好像随着大家看到我，似乎并没有被打断的课堂而生气，反而也笑了起来，看着我通红的脸说道，“噢~看来是有人梦游红楼了···下课吧！”
　　在同学们的哄笑声拿起声乐书夺后门而出，手臂钩住小丹的脖子穷凶极恶的喊道：“丹，你是不要命了吗？刚刚我们班主任的课···你就在走廊里大叫王熙凤？以后不许这么叫！！！”
　　小丹忽闪着她洋娃娃一样让人嫉妒的美丽眼睛：“咋的了？王熙凤简直太符合你啦~语文老师都说过，‘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形容的是王熙凤，更形容的是你啊~都叫开了，你就从了吧~”
　　自从升入高二以来，和同学渐渐熟悉起来，我的伪淑女微笑表情渐渐作废。大多的是开心就哈哈大笑，真真正正的假小子晓晓的时代到来了。慢慢的真的应了李小丹的乌鸦嘴，叫我本名裴晓晓的越来越少。
　　每天高压的练习下，音乐组部分同僚以及我的嗓子用嗓疲劳不辱使命的哑了，每天嚼着从老师办公室窗台上样的芦荟叶子。苦苦的味道麻痹着味蕾。
　　吃完晚饭后，雪丽要回教室上晚自习，我快步回到音乐教室，小丹因小提琴课去校外还没有回来，整个音乐教室安安静静的，我看着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镜子，那里倒影着的两个人影模糊不清，我转过头，林宾白站在音乐教室门口，他的头发比高一开学军训时短了一些，眼睛依旧的狭长，许是因为音乐教室的灯光不够亮，他墨色的瞳孔显得更加幽暗。嘴角挂着依旧是慵懒的笑。那笑容我看过一回，是上一次的上一次家长会不久，我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看着窗外，他在我身边立正说，“凤姐，我失恋了。”那神色正如此刻。
　　我瞟了他一眼，继续挤着两眉正中间的痘痘：“你来我们音乐组嘚瑟什么？”
　　他笑的未免太欢快了些：“你别捏了，都红啦，不就一颗痘痘么？你要是长一脸青春美丽疙瘩痘，你这···”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少来咒姐姐，这个痘痘长的位置不对，而且越来越大。我怕助纣为虐它会慢慢变成独角兽···”
　　他收了笑慢慢的迈了步，也站在镜子面前轻声说：“听李雪丽说，你可能要转学？”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没有啊~”这厮貌似长高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皱着眉头注视着我：“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埋怨雪丽把不确定的事情告诉了别人。
　　他似乎料到我在想什么：“我在问李雪丽题的时候她不小心说漏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放下心来，继续挤着那颗顽固的痘痘：“哎呀~就是我爸妈有搬家的打算。都还不确定呢~”
　　“还没有缓和吗？···”他突然停住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要是转学，去哪里，能先告诉我吗？”说完不等我回答便转身离开。
　　音乐教室的走廊里是那么的昏暗，暗到看不清他的背影，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布景。我一脚钩住门沿，轻轻一带，关门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带上原本放在书桌里面的眼镜，拿起了一直放在桌子琴盒里的二胡，拉动弓弦。我依旧看不清谱子上的小小音符。转过头看着已经拉下夜幕的窗外。再看看镜子里坐在椅子上拿着二胡梳着简单马尾的少女，原来眼里已经渐渐蓄了泪水。
　　手指不小心的翻到了二胡练习书的后面几页，那是一首极难的八级曲目——著名的二泉映月。
　　左手手指微动，右手琴弓拉起。试着乐谱中刚刚开始的小小的一段。不知道阿炳在作曲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悲凉心态呢？还是后人只是根据阿炳的不幸加以的杜撰呢？
　　泪，奔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