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缘》故惜之

2、时也 惜之到院子

　　惜之到院子里看了一下日头，估摸一下时辰，再过一会爷爷就该回来了。把手里的针线活收进篓子里，挽起袖子进厨房准备动手收拾午饭。

　　昨天隔壁的洪三婶送过来四个鸡蛋和一小块猪肉，谢谢惜之之前帮她做了一件马甲，听说洪三婶在城里给人做妾的大女儿很喜欢，夸奖惜之手艺好马甲式样新，让她在大妇面前很有面子。

　　惜之用猪肉做了一碗红烧肉，放在锅里闷着。又打了两个鸡蛋活上面，加上两把刚才赵二娘子送来的野菜，等爷爷回来再开炒，稍微拨拉几下就能出锅。

　　赵二娘子的相公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前几天他们的独生子病了，喝了惜之送给他们的草药，也没找郎中过来看就好了。

　　惜之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少往山上跑，最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

　　因为家里穷，小时候人小没力气帮不上爷爷做酥饼，就到山里采了野菜野草之类的卖，后来遇到城里收草药的人，一来二去地学会了辨识草药，再后来时间久了，还记住了一些简单的药方子。

　　现在惜之大了往山上跑得少了，但还会去采点草药，留着自家用或者送给村里的人家，村里人偶尔生点小病也会请了惜之过去看，吃点她给点的草药。

　　话说惜之跟爷爷其实是外来户，但因为爷爷为人和气，惜之从小又聪明懂事，村里人都很喜欢他们爷俩。

　　再加上惜之爷爷识字，村里的里正又对他高看了三分，他们两个姓王的外姓住在周村里，却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惜之穿着围裙坐在厨房门口，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

　　厨房里的红烧肉还在锅里闷着，鸡蛋菜饼的料都弄好了，就等爷爷回来下锅。

　　可是惜之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已经是正午了，往日这个时辰爷爷已经回来了，今天却还不见人。

　　又过了一刻钟，惜之坐不住了，她解下身上的围裙，一路小跑到村口，站在那里望着远方，期望能看到爷爷的身影。

　　“惜之，惜之...”

　　身后有人叫喊，惜之听着声音耳熟，仔细一看原来是村里的牛二婶。

　　牛二婶家有一辆牛车，牛二叔经常赶着牛车进城送货，惜之以前去城里给药店送草药就是跟他的车。

　　“牛二婶，你怎么过来了？”

　　“惜之，刚才你牛二叔回家说...”

　　原来牛二叔早上在城里遇到了惜之爷爷，当时正好在梁员外家的后门口，梁管家要留惜之爷爷喝酒，原本爷爷惦记着惜之要等他回家吃饭就没答应，没想到遇到了牛二叔，就让他回村给惜之捎个口信。

　　惜之爷爷的酥饼好吃，价钱有点小贵，普通农户人家最多也就一次买两三个给孩子解解馋，城里的大户人家却是不在乎的，一般都是半框或整框的买。

　　所以，爷爷是城里大户后门上的常客，跟城里大户的管家们熟悉，平日里少不了往来，为了以后的生意，爷爷时常也要跟他们应酬一二。

　　牛二叔回村的时候遇到点事耽搁了时辰，他刚到家就让牛二婶过去给惜之送信，没想到惜之却跑到了村口等人，这才又急忙忙地跑过来。

　　惜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谢过牛二婶，一个人回家吃饭去了。

　　爷爷没回来，红烧肉舍不得吃，鸡蛋菜饼也舍不得吃，惜之掰了几块馍馍用热水泡开，就着咸菜吃了一碗。这就是她一个人的午饭了。

　　惜之吃饱了爬上炕睡了一会午觉，起来一看爷爷还没回来，做酥饼的材料都准备好了，爷爷不在她一个人开不了工，就抱着篓子坐在院里的阴凉地里做针线。

　　爷爷挑担卖酥饼，就靠一双腿脚来回走，他的鞋子总是最先磨破。惜之手里做的就是爷爷的新鞋。

　　惜之从四岁就开始动针线了，以前是爷爷自己在家里缝缝补补，他一个男子手艺粗糙地很，所以惜之懂事后就拿起了针线，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

　　惜之针准手快，一阵过去一只鞋底就纳好了，她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天，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

　　看天色快到寅时了，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惜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针线篓子收拾好，准备再到村口去看看。

　　惜之进屋子放篓子的功夫，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片人仰马翻的忙乱声。

　　“惜之，惜之，快点出来，你爷爷出事了...”

　　......

　　吴都第一青楼为官营的春风阁，阁主姓赵，人称倚楼公子。

　　据说这位赵倚楼公子曾经是位读书人，好像还中过举人，后来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还是被人连累了，竟被贬为乐户，不知怎地又成了春风阁的阁主。

　　此时正值过晌午，莺儿一个人站在倚楼公子的院子里，斜靠着一株花树，目光痴痴地望着房门的方向。

　　莺儿是倚楼公子的丫环，佩黑字牌加四朵梅花。

　　今天，倚楼公子的房间里有客人，公子只留了小厮四儿一个人在房里伺候。

　　想到那位神仙一样雅俊的客人，莺儿的脸上不由多了一层红晕。

　　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是思春的年纪，又是生活在春风阁里，难免又比外面普通人家的女孩多了几分心思。

　　“吱呀”一声，四儿推门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对面花树下露出的裙角，熟悉的花色出卖了藏在树后的人。

　　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外面走。

　　“唉，四儿，你等等，”莺儿赶紧跑过来拉住四儿的衣袖，“你要去哪儿？”

　　四儿挣了挣衣袖，把自己的袖子从莺儿手里抢过来，“我要去哪？自然是去办公子交代的事情。”

　　莺儿眼珠子一转，又拦住四儿问道，“那你出来了，公子房里不是没人伺候了？”

　　四儿仿佛看穿了莺儿的心事，只是瞪着她冷笑了一声，便不再理她自顾行去。

　　莺儿嘟着嘴对着四儿冷漠的背影抱怨了几句，转过身来望着公子的房门，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莺儿拍了拍微微发热的脸颊，自以为这样就能把心事藏起来让别人看不到。

　　她走到公子房门口，悄悄站了一会，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脚步轻快地进了屋子。

　　春风阁后院里，惜之正睡得香却被人叫了起来，她抹了把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疑惑地看着眼前带着黑字牌的清秀小厮。

　　四儿眯着眼睛打量刚睡醒的女孩问道，“你就是王惜之？”

　　惜之迷茫地点了点头，她在春风阁里是杂役，到处打杂跑腿，前厅和姑娘们的院子都去过，见过的人不少了，可是眼前的小厮看上去却陌生地很。

　　“王惜之，你走运了，收拾一下包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