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琉璃月》苇絮

4、第三章 又

　　又是新的一天。

　　昨晚的梦仍在我脑海里闪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所到之处，阳光朵朵，突然，这个温暖的世界瞬间分崩离析，飞沙走石的黑暗仍无法遮挡那名男子的光芒，那光很亮，但很柔和，在无边的黑暗中，驱赶着我内心的恐惧。

　　梦中人的容貌一直很模糊，可我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梦，很奇怪。

　　望向窗台，阳光洒满窗帏，推开窗，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鼻而来，但可惜，入目的是满庭荒草。

　　庭院本就不大，杂草丛生，令这个简陋的院子看起来更为萧瑟。

　　现在是春末夏初之时节，本应是繁花似锦的季节，这寥落的院子是无人打理还是无心打理呢？

　　“吱呀。”左边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我循声望去。

　　公皙颜一副庸懒的姿态倚坐在他房门前回廊的栏杆上，松散的白色锦素袍搭于身上，随着微风，袍边轻轻摇曳，他一直看向庭院的某处，脸上是淡淡的忧伤，金色的面具仿佛也被感染，已没了昨日的光彩。

　　我托腮凝望，发现眼前的人与景竟如此地和谐，同样的冷清与淡漠。

　　许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向他微笑，“早上好！”

　　他并无反应，视线又返回原处。

　　我打开门，向他走去。

　　“可以谈谈吗？”我坐在他的对面。

　　“有何好谈？”他的视线并未从那一处离开。

　　“谈我。谈现在的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告诉他我不是月琉璃为好，反正我没必要为月琉璃之前的事情负责，被一个帅哥讨厌的感觉非常不好。而我与月琉璃断然是两个不同的人，也好给我以后异于她的言行一个原因。

　　他不理我。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穿越来的，”

　　还不理我。

　　“我叫凌烁烁，是广州的一名大四学生，毕业旅游去了一个古镇游玩，花了五十块钱坐了个花轿，坐着坐着就坐到这里来了。”

　　呵，还真不理我。

　　“我跟你说哦，我那里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比你们这先进多了，冲厕所按个bottom就行了，最重要呢，是有手纸，很柔软的，比你们这的树皮强多了，要洗手的话，扭下水龙头就有水出，用不了这里到井里打水这么麻烦。”

　　坐不住了吧，终于肯扭过头来看我了吧。

　　“你知道电是什么吗，不用皱眉了，不知道就直说。我那里有电视电脑电冰箱，还有手机空调微波炉，手机是什么你知道不？就是一巴掌大的金属物体，可以跟人打电话，用来聊天……”

　　“是这个吗？”只见他手里握着一粉红色的东东，定睛一看，嘭，我以一优雅无比的姿势摔落于地上，我的妈妈呀，竟然是Nokia的N72！！！

　　“你……你，你怎么会有手机？？？”我擦了擦眼睛，再次确定了那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手机。

　　“你随我来。”说着，他向他出来的那个房间走去。

　　手机仍握在他的手里，跟着步伐一前一后地摆动着，粉红色的N72，咦，那不是我的手机吗，之前在壳上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装饰，现在那壳空空如也，难怪我一时认不出。可是，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他那里？我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间书房，右边是一巨大的红木屏风，上面画着是类似清明上河图的图案，正前方是一巨大的红木书桌，比大老板办公室用的那种还要大，左边是堆得半墙高的高挡木盒，他的宝贝还真多。

　　他从书桌下拿出一15寸显示器大小的紫檀盒子，“这些是在花轿里找出的，可都是你的物品？”

　　盒子内装的的确是我的东西，杂牌的黑色腰包，LV的A货钱包，里面五百七十二块四，一毛都没少，hello kitty的化装包里装着的梳子，镜子，唇膏，香水，护手霜，吸油纸，一个都没少，还有一本可粘贴的便条纸。只是，多了块鸡蛋大小的黑石头，很平凡，路边一拣一大箩那种。

　　我拿起那石头，“除了这个，其他都是我的。呐，那个是腰包，那个是钱包，里面装的是我那里的钱，那个是化装包，那个呢，便条纸，撕出来可以贴付在其他物体上。”毫不犹豫地撕了一张，拍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表情终于有情感的波动了，带有兴奋和惊奇，同时也有疑惑与不解，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告诉我，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怪异的事实，“你当真不是琉璃。”

　　听到他不是问句，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接受能力还蛮强的。

　　我用力地点头。

　　他盯着他身上的便条纸良久，才道：“那月琉璃在哪？”

　　这个问题可问倒我了，“你也知道，穿越时空这种事已经够诡异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怎么知道月琉璃去哪了，说不定穿去我那里当成我了。”咳，如果真是这样那广州的那个我不就是大着个肚子~~~汗个先。

　　见他仍处于呆滞状态，我说，“你要答应我哦，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毕竟这种事情不是说着玩的，对外我依然是月琉璃，只说我失去了记忆。”

　　“为什么相信我？”他抬头，那双深黑的眼睛顿时变得锐利，但已少了先前厌恶的神采。

　　“我在赌。赌月琉璃在韩易心中的地位，还有，韩易在你心中的分量。”从来没如此确定过，我确信我能赌赢的。

　　韩易还真是他的死穴，“啪”的一声，他合上盒盖，语气又变得冷淡：“行了，这些由我保管，那石头你拿去。”

　　“喂！你非法扣留我的私人物品诶~~~~~~~呃，呵呵，算了，还是放你那吧。”打一个寒战，真受不了他冷冰冰的眼神。“那你给个东西我装石头总可以吧？”

　　从书桌下拿出一17寸的盒子，推到我面前。

　　晕，他的嗜好，好独特。眼角扫了下左边那堆盒子，说不定也就装着一支笔一张纸一根鸡毛一块石头一条绳子……

　　在跨出书房门时，突然想起，“我想打理一下院子，太荒凉了……你不出声就当你默认啦，拜。”

　　“这秘密，除了我和你，不能给任何人知道……包括韩易。”平淡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最后却低沉得难以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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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的五月十五是隶国的白蔓祭。这是隶国历代传承的节日，白蔓君花胜极，一年春事了，瀚沐夏沫，祭神诋，福荫延。

　　听小猪说，隶国人民偏爱夏季，夏天瀚沐江水涨，江边的引水渠就会把上涨的江水引至偃都城各处，灌溉农田，补给用水，同时也成就了一道道别有风情的景色。听起来就像是尼罗河泛滥，不过不晓得那些别有风情的景色是怎样的呢。

　　小猪又说，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祭祀的物品，我看这公皙府上没点动静，便好奇地问了容管家，他竟然说他忘了，然后给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给我，让我来准备。小猪狂喜，拿着银票的手抖得跟抽风一样。我愕然，果然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公皙家再怎么没落，也是贵族。

　　公皙府外是一条静僻的小巷，在两个小跟班的带领下，左拐右拐地才来到大街。小跟班一：非小猪莫属，小跟班二：小枫，就是家礼时一直没出声的那名小男孩。那个用无比鄙夷的眼神看我的叫小磊。

　　我跟他们边走边聊，小枫很内向，问一句答一句，而且很容易脸红，我玩心大起地捏了下他的脸，他就立刻像个柿子一样，跟在我身后不敢说话了。缅甸而清秀的男孩，我喜欢得很呢。他跟小磊是公皙颜的书童，公皙家没落后他们俩仍一直跟着公皙颜，也就是十一岁的孩子，可我能在他的言行中感觉出成熟与坚毅。

　　大街上车水马龙，处处洋溢着节前的气氛。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个节日怎么过，但看着街上行人脸上欢庆的笑脸，都能深切地体会到节庆的喜悦。是时候好好观赏隶国的风土人情了。
　　拖起小猪，融入了人群。

　　“琉璃。”身后传来一温润的男声。

　　心不由一紧，竟然有种不可名状的激动。我扭头，寻找声源。人来人往的不远处，停着一台轮椅，在人们行走带起的衣袂的遮挡下，看不到轮椅上的人的模样，只看见一席幽蓝的身影。

　　我拨开人群，朝那抹蓝影走去，脑中却是不断浮现着昨晚的梦，那个如阳光般的男子，仿佛就在咫尺。

　　对上那名男子温和如春风的笑脸时，我克制不住地颤抖，为什么会这样？我竟能脱口喊出他的名字——韩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