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琉璃月》苇絮

2、第一章 昏

　　昏沉中醒来。仍然在花轿里，只是换了身嫁衣。

　　我挑起窗纱，外面已不是刚刚的青石小街，而是宽敞的石板大道，古香古色的建筑物栉比橉次，围观的人群清一色的古装打扮。对着轿子旁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问到：“这位美女，这里是哪里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一滞，一脸的不耐烦：“请小姐自重，别再让老爷和夫人费心了。”说着，一把拉上我手里的窗纱。

　　什么态度！我撩起前面那席厚重的红布，大声叫嚷：“你们快给我停下！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队伍停了，围过来几名男女，我还没来得急弄清情况，只觉得后脖子一酸，又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张软绵绵的锦榻上。环视一周，发现这是一典型的古代新房，红烛摇熠生辉，闪动在新床上一背向我的男子身影。

　　屏了屏呼吸，我走到了床边。

　　视线越过那单薄的身躯，我看见一张清秀十足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不算纤长但乌黑浓密，薄唇微张，嘴角微微钩起的弧度让人觉得他是在发着一酣甜的美梦。只是过于白皙的脸色，惹人心怜。他的年龄应该不过二十吧，望着他如小孩般的睡颜，我不忍打搅，举步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衣物的摩挲声。“你醒了？”我扭过头，轻声问道。

　　看着端坐于床上的人的正脸，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右脸是我刚才所见的完美无暇，左脸却是皮开肉绽的伤疤，从眼角到唇边，从颧骨到耳根，几欲滴血的鲜红皮肉凹凸不平，脸上挂着的恶作剧的笑容让那伤疤更为狰狞。

　　我在现代看得最多就是恐怖片，断不会被这小小的伤疤给吓去了胆，只是心里惋惜，如此美的东西毁成这样，实在是悲剧中的悲剧。收起惊愕的表情，我对他微笑：“你好！”

　　他笑容一窒，随即拉开一更大的笑脸，向我走来。他看起来瘦小，可仍足足高我一个头。他来到我面前，我的下巴被他轻轻挑起，仰起的视线对上他狭长而黝黑的眼睛，庸懒而非无神，带着娇柔的美而又不失高雅之色。“不必如此见外，我们可是夫妻。”他吐气如兰。

　　这次我可真的被吓懵了，脑中忽地闪过两次醒来后的一幕幕，一个不可思议的假设好像成立了：我，凌烁烁，穿越到古代，而且还结婚了。

　　“在想什么呢？我的娘子。”他的身体慢慢贴近。

　　我抵住他向前的身躯，急忙问道：“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是哪个朝代？你，是谁？”

　　他笑容依旧：“漫漫长夜，此事迟些说也无妨，我看还是莫要虚度了如此春宵良辰。”说着，他冰凉的唇覆上了我的。

　　唇与唇相贴，我感受到他的颤抖，他的唇，他的眼神，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像是克制着逃离这种接触的冲动。

　　望着他近在咫尺略显慌乱的眼睛，我露出一大大的□□，伸出舌头舔上他的唇。这次，轮到他被吓懵了，顿时石化。我顺势抚上他左脸的伤疤，温柔地摩挲着，鼻尖顶着他的鼻尖，声音柔情似水：“我想我会试着去爱上你，爱上你绝美的容貌，也会爱上这完美中的缺陷，或者，现在就先让我爱上你的身体吧，相公。”

　　他剑眉深皱，拍下我的手，转身快速走向房门，在他扶上门边时，我道：“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公皙颜。”怀疑与幽怨的目光取代了先前的张皇，直直向我射来，随即在开合的门板的阻隔下，引起我莫名的心慌。

　　我不敢走出这房间，外面的世界有着太多的未知，失去对未来的掌控，让我不知所措。

　　躺在床上，脑中一直晃着公皙颜离开时的身影，漆黑油亮的及肩短发，深蓝如水的束腰长袍，坚毅孤寂的单薄背影，还有那犀利如剑的眼神，那是，怎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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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快醒醒……”

　　被人摇得快要散架，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个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我发誓，我并不是在形容猪，真的！），正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看着我，我想起来了，昨天我问她发生什么事时，她也是顶着这个表情。

　　我翻过身，背对着她，继续我的睡眠，这样的人，才不理她。

　　“我说小姐，现在已经是卯时了，辰时还要行家礼，昨晚公皙公子没有留在新房，对他已经是大不敬了，若是家礼你迟到……”

　　“什么叫对他大不敬？”我被子一翻，火暴地坐起，“是他自己走出去，又不是我赶他，说到底是他对我不敬才对。”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是你留不住他。”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不耐烦的表情加了些鄙夷的神色进去。

　　哎呀，不发飚还当我是病猫不成。“喂，小猪，对，就是说你，你是不是丫鬟来着？”

　　“我不叫小猪！我叫铃儿！已经服侍你三年了！”某猪的小宇宙貌似爆发，看来人身攻击对她的伤害程度还蛮符合我的期望。

　　“既然是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样子，我爱叫你小猪，你就得叫小猪，还有，以后见到我要行礼，不能自称‘我’，要称自己为‘奴婢’，叫我要用敬语‘您’，确定我的美梦已经发完才能叫醒我。”

　　“你……你，”小猪气急，圆圆的脸通红。

　　“还‘你’？你没听清我刚说什么了？如果你对我有意见，你大可以说‘主子您的想法奴婢并不认同，望请主子另作决定。’” 虽然对古时候这些等级压迫、主仆规矩很反感，可现在身为高层的我对这些权利还挺享受的。

　　“是，奴婢明白。”她圆圆的眼也红了，竟然真的幅了幅身向我行礼。

　　之后，在某恶女的奸笑声中，某猪落跑。

　　人善被人欺，之前的“我”肯定很善良，不，应该是懦弱，不然怎么连小小个丫鬟都搞不掂。脑子忽然闪过轿子里听到的求救声，那凄厉的声音会不会就是之前的“我”？

　　伸过懒腰，发现屋子里没有什么梳洗的用具，准备到外面求助之时，我亲爱的小猪就拿着一堆梳洗用具进来了，她又向我行了礼：“小姐，让奴婢为您梳洗吧。”只是她眼睛还是红红的，嵌在满脸的委屈中，不曾正视我。

　　于是，我安然地接受着小猪的伺候。

　　小猪在身后帮我梳着头发，我细细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依然是看了二十二年的脸孔，粉腮红润，秀眸惺忪，一身金线绣纹的深蓝宫锦襦裙，映衬得更为柔媚典雅。

　　“你不是小姐。”声音从脑后传来。

　　不是吧，这么快被发现？“呃，对，我刚在考虑自己是真身穿越还是灵魂穿越，同时空穿越还是异时空穿越呢。”没理会镜中小猪抽动的嘴角，“你快告诉我，现在是哪个朝代，什么地方，我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老爷会找人来代替小姐，但是，老爷不可能会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冒充的。”小猪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我身旁，满脸的疑惑和防备。

　　“呵呵……”边干笑边在脑子里构思合理的说法，“这个嘛，由于太过匆忙，我都还没来得及知道些啥，就被人赶着来冒充了，老爷让我装失忆，混水摸鱼就行了，他老人家还嘱咐我不可让人知道我是假货，我见你这么亲善才跟你说的，呐，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你知道我是假的啊，不然咋俩以后就没日子过啦。”

　　小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小姐是有耳洞的，你没有，不然我也不知道你是假的。为了让你假得真实点，等家礼完后我帮你穿耳洞。”晕，还以为小猪这么聪明发现我言行的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小小的耳洞。

　　“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吧，我是被老爷从很远很远的国家找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