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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14 兄弟 ...

  •   13

      “少爷,该启程了。”
      一同跟来的六安叔站在门边,恭敬地唤着叶蒙山。他的祖祖辈辈都为藏剑山庄工作,这个小少爷是从小看到大的,早已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如今观其容色,惴惴不安、凄凄惶惶,心里很是痛惜,“有什么解不开的困苦,回去后和老爷说说?”

      叶蒙山哀叹一声,带上双剑,最后一次与天策府众道别。

      凭栏坐听雨,斗酒加荷香。
      金屋藏娇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服用过解药,加之山庄大价钱的恢复方案,唐洌宸的气色逐渐好了起来,只是日间昏睡的时间愈来愈长。

      回庄一周之后,青骓牧场传来一个糟糕的消息——林蓦钦暴毙了!
      意识到林蓦钦之死可能与派系纠纷有关后,叶蒙山当下封锁了整个藏剑山庄有关此事的消息,从天泽楼到剑庐到虎跑山庄,甚至远至满陇村、龙井茶园一路都花费不少精力藏匿起消息。
      为的是不让屋里的那人发现。

      殊不知唐冽宸耳聪目慧,傍晚散步的时候,听到两个仆役的闲聊,仅仅从“帝至金城”“禅位太子”“玄礼震怒”等关键词、以及仆从看自己的神色便猜出了事情大致的走向。
      当晚山庄伙房走水,火势汹汹,炉渣飞溅,山庄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叶蒙山回房之时,发现卧榻之人早已不见。

      是夜,青骓牧场那边院子的守卫尽皆被暗器放倒,一群黑衣人乘乱策马而出,一鼓作气破天策府正门守卫,过武牢关斩杀七十二名追兵,直至于听泉私塾再无踪迹。

      “众士听令!随我缉拿天策叛徒,路遇阻拦者,杀!”
      杜如晦一身戾气尽数激起,麾下嘶吼滔天亦大为愤慨,他们不明白平日机警友爱的同伴就为什么要盗窃文书,甚至为了金银珠宝抛却国家、抛弃战友。

      夜晚山庄陷入惶恐,伙房走水莫名其妙,稍后书童于叶蒙山的书房里发出尖利惊叫。一道长长的,明显带有拖曳痕迹的血迹由书桌延伸到门边,星星点点的血渍洒落在窗纸与书架上,连熏香都无法掩盖房内的可怖血气。
      书童跌跌撞撞冲过来报信的时候,叶蒙山正从池塘中捞起一个暗褐色的油布包裹,解开后现出一个中规中矩的方形盒子,不由联想起天策府内失踪的文书。
      将要打开,书童从一侧撞开了叶蒙山——

      一条黑色的细蛇从盒子里飞射而出,死死咬住书童的手腕,继而从手腕钻入肌肤,最终游到了心脏里。
      叶蒙山又惊又惧,惊是盒内空空、有人刻意落下圈套,惧的是苗疆奇蛊深入山庄,不知周围还有多少这样可怕的物事?给书童合上眼睛,抱起他的尸体来到议事厅。
      叶英、叶晖、叶炜几位庄主皆在厅内,一派严肃。叶蒙山哽咽难语,直接跪了下来。

      “蒙山,不要害怕,山庄前辈尽皆在此,你大可安心。”
      “说说进出洛阳的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也好让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叶蒙山张了张口,无法对长辈言解释与唐氏“死人”相知相遇之事,便略过与洌宸相处的细节,挑了天策府招待周到、林家小将孔武有嘉等方面简单说了说。

      叶晖皱了皱眉头,右臂环上了左臂,“蒙山,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
      “晚辈所言绝无欺瞒。”

      叶英听到这儿,摇了摇头,淡然道:“蒙山,书与友贵精不贵多。交了新朋友为何不带来让我们认识认识呢?”言罢往后招了招手,六名脸戴面具、身着深蓝劲装的男子同时现出身来。

      浮光跃金池,掠影离绝地。
      竟都是唐门的人。

      “你可知前段时间日日与你相伴的...究是何人?”
      便听得叶英低低一声叹息,几名男子都不约而同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自古离人易断魂,多情总被无情欺。
      只略略扫了一眼,叶蒙山的内心几近崩溃:

      一模一样的面容,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笑意,为首的那位只是礼貌地道了声“小少爷”,叶蒙山便觉得所有温馨的回忆、与点点滴滴寄存在心底最后的痴念都尽数倾塌。
      他呆呆地走近两步,轻轻将手放在男子的脖颈上,手中是鲜活的、跳动着的脉搏,他想,是不是就这么用力地掐下去,他的洌宸就会回来了?

      叶晖正要阻拦,却被叶英半路拦截下来,“让蒙山静静,他一个人自有分寸。”

      片刻后,议事厅除了叶蒙山和六名唐门男子,便撤得干干净净。

      “你们...究竟是谁?”
      被握住脖子的男子低低一笑,连声音都如出一辙,“隐元会没有告诉你吗?”微澜的双眸饱含深情,暗使巧劲,仅凭单手就挣脱了叶蒙山,“唐洌宸只是一个代号,正如铮庭、御邢、栢莯这些都不过是千千万万战死兄弟的名姓罢了。我们生而无名,但愿意继承前辈的名义挑战高等难度的任务。”

      14
      “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嘘,不要出声,再忍忍,找到望月我们就一起出去。”

      “哥!我疼...”

      “乖,这里很危险,不要出声,疼就咬着哥的肩膀。”

      忽地六人四马披星戴月而来,这些人高马大的访客每人都带着长鞭,一下子就卷倒了作为哥哥的少年,黎潜从背后跌落,只来得及听到哥哥大吼一声,“池儿,快跑!”便发疯般地冲进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草丛又长又高,一些低矮的灌木刮得人皮肤生疼,身上的伤口都放肆地嘲笑着兄弟二人的境遇,黎潜噙着泪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哥哥,哥哥,......”

      猛地被一记噩梦惊醒,黎潜不可思议地盯着策府客房的屋顶,大脑仍有一瞬间的空白。

      十多年了,无论用了多么狠毒的药,或是辗转各地努力去遗忘过往,这个梦境仍然如附骨之疽一般从未消失。
      起身,到厅里取碗冷茶喝。

      目光便黏着在门缝边的一枚飞镖上。
      有人特地送信来了呢,是警告,还是某人的道别。

      城鼓震,匣光漫。
      良家子,快返乡。

      噢,是道别。
      起承转合龙飞凤舞,是林蓦钦的字迹。
      然而再次认真扫视一遍纸条,上面隐隐透露的血气相当熟悉。拿出罐子里的子蛊,那小虫激动得绕着血点不住地打转。
      “哥哥啊,这次就换阿池来救你吧。”

      昼夜兼程,策马飞奔,三天后终于到达江南。
      验过策府令牌,山庄守卫不疑有他,直接放人进来。叶蒙山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半路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反手出剑却被拆招,当下便见苗疆大夫一身黑袍,满脸戏谑地看着自己。

      “哎,黎大夫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朋友这些天养好腰子没。”黎大夫边说边扒人衣服,叶蒙山大惊,拼命捂住将要滑落的睡衣,“黎黎黎黎大夫你这是要作甚!”

      黎大夫腕力惊人,哪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只片刻功夫就把人扒得干干净净,然后从包裹里捣鼓出两套衣服丢叶蒙山头上,说,“你小情人没死。”

      听到唐洌宸没死的消息,叶蒙山是愈发云里雾里,但有一线希望,他便从不放弃。当下换好衣物,从头到脚把自己包的密密实实,“接下来要怎么做?”

      “入马嵬驿。”

      掌握了动向就掌握了节奏。
      几日前收到驿报,玄宗在金城县,现在应该已经逃往马嵬驿了,身边可信之人除高力士外便是韦见素、魏方进、陈玄礼等亲信,随众不多。反观太子,宗令之下几次不为,显见其心。
      听闻马嵬驿兵变,死三十六隐卫,玄宗安危尚待商榷。
      行至大门,黎潜忽然面色一变,“这些是...小少爷的随侍?”

      叶蒙山一愣,瞬间便反应过来,面色一冷,对着蜘蛛的方向说道,“黎大夫是我朋友,你们随意便好。”

      便见六名男子纷纷现出身形,服装皆是统一的唐家堡制式,从定国到溯雪尽皆有之。自叶英请来这群护卫后,他们便一步不离地伴在叶蒙山身边。
      为首那名男子单膝下跪,一头青色揽括耳后,用带了翎羽的发饰轻轻固定,他仿佛生来就是带着笑的,那笑容足够温柔、足够宠溺。黎潜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恍惚了心神,那人虽低垂着眉眼,但下颌到领口这一段和自己的哥哥实在是太像了。

      “我等必护得少爷与黎大夫周全。”

      收回了各式宠物,黎潜定了定神智,冷静道,“少爷且留二人于山庄。一人假扮你,另一人照应。”

      “其实说我去采买玉石便可,每月我都有段时间不在家的。”
      黎潜也不直接拒绝,倒是目光有些阴冷,“叶少爷可记得林将军厅里的陶瓷博山香炉和第二天你交予季参谋的那些磷粉。”

      “记得,那些是南疆之物。”忆起蛊丸和磷粉,以及那个蚀骨销魂、永生难忘的夜晚,叶蒙山的脸又燥热了起来。

      黎潜鄙视地敲了对面脑袋一笛子,没好气地说,“停停停!知道你揽得美人归了。不过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第二天我发现药罐里又少了几味药,当归、菖蒲、茉莉花根、山茄花、火麻花、羊踯躅。你知道的,药署只有持令牌者可入。”

      “山茄,火麻花...这些都是迷药的成分啊!欸,等等,黎大夫,那些东西不是只有你们新医署才有吗,那时刚分配到天策府的就只有你一个苗疆大夫...”

      面对质疑,黎潜不予置评,只是掰开叶蒙山的手指一根根仔细检查,续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你,因为药署那几天的入房登记,只有林将军、我、司药小童和你。林将军在处理边陲事务不得分/身,小童被我唤去医治步射营,最有可能窃药的人便是你了。然而我在每个药罐上都作了记号,如果罐子被动了手脚,我的蛊虫会帮忙找到那个偷窃的人。小少爷,你觉得,那个陷我们相互怀疑的人会是谁呢?”

      叶蒙山可劲儿回忆了一会,看向了黎潜,“...不会是六安叔吧...”

      “藏剑山庄在天策府住了十天,十天内只有一个晚上下了雨,而那也是唯一个我不在医署的夜晚。那会儿你和唐洌宸在房里胡折腾,林将军在外面看得内伤,我和他坐在回廊里吹了好一阵风,直至你们完全睡下我们才走。”

      所以说真相往往是伤人的,叶蒙山的脸红得快要滴下血来,“你...你们听人墙角干嘛!”

      黎潜呵呵冷笑,表情和身边的大蛇如出一辙,“你在搞我的兄长,我在安慰兄长的情夫,有何不可?”

      叶蒙山跺了跺脚,简直要抓狂了,“这也不是偷听的理由啊啊啊...还有,你为什么突然变成洌宸的弟弟了啊啊啊...”

      黎潜掏掏耳朵,弹了弹莫须有的耳屎,一派云淡风轻,“小时走丢了,长大后找回来了,有问题?”

      叶蒙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黎潜,真的抓狂了,“你一个苗疆汉子,洌宸一个蜀中门人,怎么可能嘛!”

      黎潜一副我懒得和你废话的表情,牵过马匹就往外走,“第二天我在伙房里发现了失踪的药渣,顺着蛊母的痕迹找到了你家的叶六安,这才确定偷窃的人。该启程了小少爷,走晚了,林将军和唐洌宸就有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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