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夏》俞小藤

8、落叶无声（8） 他在第三条

　　他在第三条路的尽头终于终于停下脚步，“你应该可以自己回去了，不行的话找人来接。”
　　“我想在这之前你可以先放开我。”
　　他一脸平静地放开牵也或者是拉了我有半个世纪的手，仿佛到此时才放手是一件再自然的事情。“不对我说谢谢吗？”他说。
　　“哦，谢谢。”
　　“其实也不用，我无意救你的。”他耸耸肩，又自顾自说，“我叫林皓杰，刚刚那女生叫林小箬，是我妹妹。”
　　“是吗？”我等待他的下文。
　　“所以看在我救你的份上，别怪她，毕竟你没有受伤。”
　　“好的。”
　　他吃惊我的爽快，挑眉说，“谢谢。”
　　他自然看不出我的失落，也许不叫失落，那实在是一件太正常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就没抱多大希望，我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就像现在，他救我只是在帮她妹妹赎罪。“那么，再见吧。”我说。
　　“你有手机没？”
　　“恩？”
　　“手机。”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方便我联系。”
　　“没有。”
　　他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这个你拿着，如果小箬再找你，就打这里第一个电话。”
　　“不用麻烦了，况且这个太贵重。”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不，不。”但是他不顾我的反对，似乎比我还坚持。
　　终于，在我推脱了许久后，他成功地被我激怒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我这不是为了你。”我吓了一跳，手机滑落到我怀里。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凶你。”他再一次恢复了他的不动声色，好像刚刚发生的完全是我的错觉。
　　“道歉也一点不诚心。”在我意识到不对之前这句话已经很潇洒地飘荡在空气中了，我想我一定中邪了，万一他抓狂了我可是一点办法没有。
　　好在他似乎一点不在意，叼了根烟，又开始自说自话，“你应该可以理解一个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欲，她可以选择不做一个坏孩子。她本性并不坏，只是这几天心情不好，我不希望她不明不白做错事等将来后悔。给你这只手机，对大家都有利。”
　　“好。”我说，“那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把它还你。”
　　“随便。”他愣了一会说。
　　“那么，真的再见了。”
　　“如果有其他事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顿了顿又说,“如果我帮的上。”
　　“恩？”
　　“你叫什么名字。”
　　“夏语落。”
　　“哦。”他用力吐了口烟圈，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形状，“我走了。”这回没有等我说再见。
　　我看着他离开，终于失去全身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妈妈见到我吓了一跳，她说你掉坑里了吧。
　　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脏，老墙上的泥黑得异常，原来我刚刚一直如此狼狈，居然还傻傻坚持着什么。后来我问他第一天见面是不是在心底偷偷嘲笑我来着，他说干嘛偷偷啊，没见我躲闪不及绅士风度都不要了死活不肯送你回家，不就嫌你脏吗？他神情夸张，我狂笑不止，我说就你还绅士风度，那词八辈子和你没关系。他说你这不是看不起我么。
　　第二天我问哥哥怎么都不用宝车接女朋友，他笑笑说不得伺候着你这位小祖宗吗。我想起那个哭的闪亮亮的女生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或许总归还是有什么事是我不能预期的。
　　在这之后我终于开始佩服来势汹汹这个词，原来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甚至有一点苗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就像一根导火线，那么瘦弱的一根，足以引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