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夏》俞小藤

32、 当夏天过去的时候（2） 天到来的很

　　冬天到来的很迅速，别说夏天，仿佛只瞬间，秋天也抛下人们逃离了，一点先兆都没有。
　　教室后方的纸箱里，矿泉水瓶增长的速度逐渐减缓，偶尔有个男生抓着个瓶子在它两米开外的地方轻轻一跃，瓶子嗖的一声形成抛物线进球发出咚的响声。男生会轻轻笑着，很得意的样子，而这咚的响声已经越来越突兀。
　　女生们系上装饰性的围巾，松松垮垮地搭着，耍帅的男生再也不能露出结实的胸膛，球场上的人也日渐减少。
　　寒假到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真的18岁了。
　　哥哥给我买了一件大大的毛衣，那种蝙蝠的袖子，领口无力的堆的层层叠叠，下摆微微收拢，温暖适度，很适合这个的季节。
　　我笑说这哪是我的风格，他说正因为不是才买的。
　　于是我知道，冬天是真的来了，而我们的夏天，它再长，再怎么恼人，现在也一点影子也不剩了。
　　这样的话，紫薇花的花期也快到头了吧。
　　我忍不住去看过一趟紫薇花，它好像并没有面临衰败的觉悟，仍然开得放肆而张扬，当然，依然很绚丽。
　　碰到柏昂的时候，我以为是幻境，他仍然是那个干净而美好的少年，即使穿着厚重的棉衣，也显得挺拔修长。他刚走的那会子，我每天都梦到他，也是这样站在紫薇花下对我笑，露出他洁白的牙齿。那时候的紫薇花，褪去往日热烈的紫，只剩一片棉柔的粉色。
　　我仍沉浸在回忆里，直到他轻轻敲了敲我的头：“丫头，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他很久没叫过我丫头，应该说上一声丫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忽然觉得很轻松，很多东西一瞬间卸下了，轻笑道：“人家想你想得入神，你反倒还怪我。”
　　他一脸惊恐的表情：“别啊，我可承受不起。”
　　我推他一把：“真是死样子，这么不给我面子。”
　　“不闹了，怎么你今儿会到这儿来，闲来无事？”
　　“就随便逛逛，你呢？”
　　“我也，随便逛逛。”
　　然后我们俩突然都不说话了。
　　一阵凉风吹过，调皮地钻到我脖子里去，我不冷，只是本能的想裹紧衣服，一抓之下才发现今日穿的是毛衣，不是往日的外套。我尴尬地缩回手。
　　“对了，我有女朋友了。”他说。
　　“我知道，哥哥已经告诉我了。”我很平静，真的是平静的，在从哥哥那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很坦然地接受了。
　　“你应该见过她，酒吧里，那天她和我在一起。”
　　“恩，挺不错的女生。”林小箬，我可不是见过她这么简单。
　　“她看见我挺好，我也是。”
　　“恩，你们两个，挺好。”
　　我们像是有意要维持现状，进行着这样拙劣又幼稚的话语。
　　后来他把头转向右侧，与紫薇花相反的方向：“语落，你知道，我曾经爱你很久。”多好，他叫的是语落，多好，他说的是曾经。
　　我轻点一下头，又想到他看不到，便又轻哼一句：“恩。”
　　“我终于知道爱不能代表一切，也知道你并不是不爱我，只是我们的爱隔了太远，你不是不肯接受，只是不敢。”
　　我没有吭声，他是对的吧，我们的爱隔了有十几年，我们要长大，而爱却固执不前。如果要重拾曾经，我们得为此收拾多少烂摊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落，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可是很矛盾的，我没法像正常的喜欢女生一样的喜欢你，你明白吗？”
　　“恩，明白的。”
　　“你不明白。”他低吼，突然就克制不住地烦躁起来。
　　“我明白！”我凝视他的眼睛，“你看不到我的时候，会深深的想念，看到我的时候，会有一股气压在心口，会把所有的精神投注在我身上。我对你来说，是深入骨髓的惦念，早就烙上了爱的印章。可是你想起我，会甜蜜，却没有欣喜，更不会因为我而怦然心动。你早就把我们的记忆当成了你的一部分，我是你的，你的占有欲是这样告诉你的。所以你才会因为我而轻易动怒，因为你不是不忍失去我，而是不允许失去跟随了你太多年的东西。”我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其实只是习惯了，我都明白，因为我也是这样。”
　　他看着我良久没有说话，终于叹了口气说：“语落，让我抱抱你吧。”
　　我愣了愣，然后微笑着张开双手，他轻轻地拥住我，下巴抵住我的额头，我都不知道他原来有这么高，整整比我高出了一个头呢。
　　“我忽然在想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有接受我，你那么客观，那么没有情趣，我一定被你气死。”
　　他放开我的时候，我透过他的肩膀看到林小箬，她看着我们，很柔和地笑着。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她，对她微微一笑，招手示意。
　　她走过来，他牵起她的手：“都搞定了。”
　　原来她先前一直在这边：“你好，我是林小箬，我们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伸出手来，显得落落大方，我甚至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一段记忆。
　　“我是夏语落，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我微笑着回握住她的。
　　他们会是幸福的，我知道。
　　因为我们都学会了成长，在那个仿佛刚刚过去的17岁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