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长夏》俞小藤

31、当夏天过去的时候（1） 再次见到林

　　再次见到林皓杰是多久之后？其实时间不长。我一直计划着和他再见一面，不是为了再见，而是为了不见。
　　我知道我是怕见他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急于要一个纪念品而绝了自己的念想。虽然那时候的自己终究没有真正放下。我一直都在努力推开他，然而我心底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却在暗流涌动，推开，是为了更靠近——它是这样鄙夷着自己。
　　然而这次，是真的，要放下了。
　　见到他是在有闲酒吧不远处，所以你知道，即使是告别，也是早有预谋。
　　他周围有很多女生，很刺眼，但是我很坦然，连同于他的坦然——他甚至没有改变搂住女生的手的动作就从我身边走过。
　　“林皓杰！”我喊他。
　　他不理会。
　　“我有话要和你说。”我继续。
　　“我没空。”
　　“一下子就好。”我坚持。
　　你看你看，我知道我一时改不了，只要面对他，我根本顾及不到自己，尊严，立场什么的，都太轻易被打败。我可以感觉到女人们精致的妆容后面嘲讽的笑容和挑衅的眼神。我装作什么都看不到，径直站到他面前。
　　“OK我转移。”他摊摊手。
　　女人们的笑容更加妩媚，嘴巴里开始吐出恶心的娇笑声。他只皱皱眉。直到有个女人伸手推我一下，他终于低咒一声“该死”，拉起我往外走。
　　远离那些女人的一个偏僻角落，他放开我：“你到底是要干吗？”
　　“我有话要对你说。”我揉揉手腕，上面还有他的温度。
　　“我可没有要听。”
　　我轻笑：“你把我拉开来不就是准备要听了吗？”他瞪我一眼，我乖巧地压下扬起的嘴角，“那我等到你要听为止。”
　　“夏语落我警告你，是你先不要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少来我这里装无辜。还有，我现在郑重声明，我也不要你了，所以别来招惹我，否则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他在装凶，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我装无辜。而且，该死的，我竟真的会觉得无辜。“我没那个意思。”但嘴上还是这么说着。
　　“没那个意思你来找我做什么？和我坦白？说你喜欢的人是夏荠矢或者韩柏昂？谢谢我知道了，还有我根本没兴趣知道。”
　　“我只是想说谢谢。”我抑制住自己起伏的心，我不可以任性，没这个权利也没有能力。
　　“谢？”他习惯性地眯眼。
　　“谢谢你欣赏像我这样的人，对我好。”
　　“夏语落，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是个自卑的人呢。”
　　“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能一直记在心里的朋友。”
　　“所以呢？没了吧。”
　　我不说话。
　　“哈，你还真是个狠毒的女人啊。”
　　我抿抿嘴，仍不说话。
　　他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回家吧，然后咱们就再也不认识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向来掌控不了他，我一切自以为是的计划都对他完全没有可行性。或许这就是我始终无法从他身侧轻易抽离的原因，他是香草，也是毒药。
　　而我，最缺少的向来就是自控力。
　　最终他还是送我回家。
　　楼下。
　　他突然很不搭地又煽情起来：“夏语落我最后问你一句，夏荠矢和韩柏昂在你心里都比我重要是不是。”不是疑问句，是肯定。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很丢脸的，我心里甚至没有仔细考虑这件事，扰乱我的心的只有一个可笑的想法：他其实是很在乎我的吧，我居然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问出这种本该让他不屑让他抗拒的问题。
　　“好了你上去吧。”他特有的轻笑，又在瞧不起什么？
　　“还有，今天之后我们就真的陌路了。”
　　“以后再也不去有闲酒吧了。”
　　“再也不会，见你了。”
　　他自顾丢下几句话，仿佛不容我抗拒的，然后转身离开。
　　心里的失落超出了我的预料，但我今天终究也没有输给自己，我甚至连解释的话也没有留下一句。
　　一个漂亮的开始，不，结束。
　　再见了，一切紫薇花下的记忆。再见了，17岁的少年。
　　再见了，早已过去的冗长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