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相伴而行的你》_楠心

8、八

　　还是这首歌。与原曲一模一样的钢琴伴奏，加上穆岚平静中略带悲伤的演唱，完美的表达了“空”字中“空虚、空荡”的含义。
　　计分结果显示穆岚获得了9826分的超高分。
　　所有人都惊呆了。音乐比赛二十年来只有两次分数突破九千，第一次是第一届比赛决赛时菖蒲的成绩，第二次则是现在——音乐比赛截至目前的最高分。
　　这戏剧性的一幕使观众仿佛忘记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观众们这才清醒的意识到，冠军已经产生了。掌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最后在菖蒲的示意下才逐渐平息。
　　“我现在才明白，音乐并不是技巧卓越就是最好。能影响人的感情、与人产生共鸣的音乐才是最好的。这是我们一直忽略的，也是今后改进的方向。”菖蒲总结道，“我宣布，这次文化复兴月音乐比赛的冠军就是穆岚！祝贺你！”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惹得穆岚脸色发红。这么多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使他感到很紧张，虽然是好事，可总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恭喜。”元柚同穆岚握手。他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配上姣好的容颜，看的穆岚脑海中浮现出“闭月羞花”这个词。
　　“谢谢。”穆岚说。
　　白和佩厄斯也过来同穆岚握手祝贺。
　　“真是不甘心啊。”佩厄斯用遗憾的语气说，“没想到穆岚你居然演奏的这么好，我都要怀疑你其实是骗我自己失忆，偷偷在背后准备呢。”
　　菖蒲听到佩厄斯的话，眯起眼睛。“失忆？”
　　佩厄斯一见菖蒲开口，马上接话：“是啊，菖蒲殿下您还不知道吧，穆岚其实没有之前的记忆啦。也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害他都不敢去民事局补办通讯器呢。”
　　“你什么意思？怀疑他的身份吗？”元柚冷冷的盯着他。
　　“怎么会呢，我也只是好奇罢了。之前刚巧知道他是从半个月前才开始登录星网的，又是在离当时刚结束的战事没多远的葛希罗3号卫星，所以想确认一下罢了。毕竟连外星巡逻舰都敢大摇大摆进入我国星域挑起事端了。”
　　台上几人陷入了沉默，台下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佩厄斯这番话分明是针对穆岚，却让他无法反驳。他在这里的确没有身份，换到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可能同意让他在自己的国土上停留。他现在这样，说简单点是非法移民，说正式点就是非法入侵他国领土，人家觉得他有威胁国家安全的嫌疑完全是理所当然的。
　　“穆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菖蒲微笑着看向他。
　　“我确实想不起来了。”穆岚觉得说出真相也不会有人信，毕竟这里的人连地球为何物都不知道，他顶多也就能骗骗艾勒和云母那种单纯的人。树大招风，自己怎么忘了这个道理，真是被钱冲昏了头，难怪人家说人为财死。横竖都是死，穆岚决定咬住这个说法。
　　这时一个低沉冷冽声音在场边响起：“他不是间谍。”
　　穆岚同众人一起望向说话的人。熟悉的面孔。是那个将他从希望推向绝望得男人。
　　“卡利卫。”菖蒲同来人打招呼。
　　名叫卡利卫的男人走上前，在众人惊讶、疑惑、好奇的目光中开口：“我，卡利卫星盾，以个人名誉保证这个人不是敌人。”
　　台下的观众发出惊呼。卡利卫居然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担保？
　　佩厄斯见卡利卫开口，本来有些退缩，可一想到这也许是自己获得亚军的唯一机会，又壮着胆子开口。“就算他不是敌人，也可能与敌方有关，不然怎么这么巧……”
　　卡利卫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他连退两步。“这个人是星盾家族的人，怀疑他就是怀疑星盾家族。”他扫视着佩厄斯和观众席，“还有问题吗？”
　　没人吱声。
　　卡利卫看向菖蒲，后者微微一笑。
　　“我宣布，本届音乐比赛结束。”

　　卡利卫本来是打算比赛结束再去找穆岚的，因为不想影响到他比赛的状态。但现在见他被人怀疑，卡利卫心头涌上一丝不爽。
　　台上的黑发青年似被折断羽翼的背影，被冰冷雨水打湿的眼睛，被同路人抛弃后绝望的心，都让卡利卫觉得他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独自在世间行走的躯壳。
　　卡利卫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伤愈后母父给他看了被秘密隐藏起来的影像捕捉器记录的画面。
　　当初穆岚为了找人离开后，卡利卫的母父特尼亚找到了躺在山洞里的儿子。虽然发现有人救了卡利卫，可因为卡利卫的烧还没有完全消退，救子心切的特尼亚在偷偷留下一个影像捕捉器后便带着卡利卫离开去到最近的行星上就医。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以防如果对方别有用心可以及时发现；二是如果对方真心救助，自己就有办法找到他表示感谢。
　　但令特尼亚没想到的是，穆岚虽是真心救助，却也“别有用心”。从一周后返回空山洞里取出的影像记录来看，他认为穆岚在发现卡利卫离开后表现出的那种担心、害怕、慌张并不是装出来的，这令特尼亚安了心。但对方第二天早起后显出的孤独与绝望却是特尼亚不能理解的。
　　特尼亚取回影像捕捉器那天，卡利卫醒了。在从医生那里得知若是当时高烧不退，即使母父把自己送到医院也有可能会造成大脑损伤；又在看过影像记录和母父的描述后，想起那日早起自己意识迷离之际听到的歌曲，才明白这孤独与绝望是为何。
　　于是他来到台上，帮他摆脱嫌疑，甚至用个人名誉担保，这样他就算还了这份救命之恩了。
　　其实若卡利卫不出现，菖蒲也是没打算取消穆岚的成绩的。他知道穆岚出现的时间是那次战事结束后，霍德又告诉了他卡利卫的消息，两人经过分析后联系特尼亚询问情况，这才知道了卡利卫和穆岚的事情。后来又经由对方登陆星网的地址，找到了贺尔，身为少校的贺尔自然不会有所隐瞒，把从艾勒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如实禀报。有了这些了解，穆岚虽还是身份不明，但他们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他进行审讯，更不会将救过卡利卫的人公然逮捕。

　　证书和金币都是直接存入个人号码名下，所以其他选手和观众在比赛结束后遍陆续离开了。穆岚被带到休息室，菖蒲示意其他人出去后关上了门。
　　“先坐下来。”他说。
　　穆岚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眼眸低垂，神情漠然。
　　菖蒲拿出一个手环样子的白色物体放到矮桌上。“这是你的通讯器，我已经让民事局给你建立了档案，奖金已经存到你的账户上，证书也已保存到个人信息里。你若是不喜欢通讯器的颜色可以换成其他的。”
　　穆岚缓缓抬起胳膊，将手环拿在手里，低声说了句“不用”。
　　菖蒲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杯子，浅酌了一口还温着的茶水，在举杯的同时快速的扫了穆岚一眼。
　　“穆岚，”他放下茶杯，“你知道我国的生育率是多少么？”
　　“恩。”穆岚记得私人管家说过是30%，如此低的数字当初让穆岚有些乍舌。
　　“从最后一名女性去世到现在已经两千八百年了，这个数字一直都没能进一步被提高。所以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每一位新诞生的公民都是一个新的希望；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孩子更是他们比之所有家产还要珍贵的宝物。
　　“三个月前，一艘来路不明的外星巡逻舰驶入我国星域，当时我们派出距离最近的红雷号前去应对，却不想对方突然发动袭击。红雷号全力迎战，当时卡利卫也在上面进行实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穆岚把脸偏向一侧，似乎不想面对这个名字。
　　“当时战斗发生的突然，附近没有其他的战舰能立刻赶去帮手，红雷号只能自己顶住攻击。卡利卫当时驾驶战舰上的机甲一路挺进敌舰内部，毁掉了他们的动力舱，却不想敌舰设定了自我毁灭系统。卡利卫的机甲来不急逃出，受到重创，后来弹射出的逃生仓又受到了爆炸余波的的影响，追踪系统失灵，就这样不知所踪。
　　“全舰的人几乎都受了伤，很多人都陷入了重伤昏迷的状态，红雷号也被半毁，后来赶到的其他战舰必须先全力救治眼前的人以及那些能被追踪到逃生仓去向的人。为了防止敌人留有后手，他们只能各自派一小队人去每个可能的星球挨个搜寻卡利卫的踪迹。
　　“卡利卫的母父特尼亚只身一人来到需要两天后才能排查到的葛希罗3号卫星，找到了卡利卫，及时把他送到医院，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坐在对面的人手心忽的攥紧，头低的更厉害，虽然极力把表情隐藏在阴影里，菖蒲还是发现了他拧在一起的眉毛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我听特尼亚说了经过，卡利卫是你失忆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吧？所以你才会觉得他突然消失给你带来恐惧与不安，因为你觉得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穆岚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下，菖蒲微微一笑，再次端起茶饮了一口。“如果不是你的帮助，卡利卫现在可能已经发烧到大脑损伤了。所以他们其实很感谢你的。
　　“穆岚，我不知道你失忆前遇到过什么，为什么会产生现在这样的情绪，只是希望你不要对他们产生误会，有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穆岚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卡利卫当初不是故意撇下他，希望穆岚不要因为这个误会对卡利卫产生看法和过节。
　　穆岚觉得胸口一阵较劲，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之前那些情绪果然都是被迫害妄想症发作，脑洞大开的产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矫情的家伙。
　　菖蒲看着他显露出后悔与自责的表情，表现得很自然的转换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你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