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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是同一日生辰 “这是我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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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姜可醒来时,模糊的眼帘前有一张温润如玉的脸。那人眉眼不甚清晰,眸里却盛满柔情,谁多看一眼便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醒了?”付子笛弯唇一笑。
“子笛?”几日的高烧,让姜可脑壳有些疼,思绪混乱得很,“这是何处?”
“别怕,这是我的府邸。”
“我怎会在此?”姜可脑海里突然闪现一群黑衣大汉、火海浓烟与那双冰冷的手,“是你救了我?”
“前日我去郊外打猎,归来时遇到姜可有难,幸好去的及时,”付子笛为姜可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我让小厨房准备点清粥。睡了一天一夜,你一定很饿了。”
“啊,我竟睡了这么久,”廉姜低头掩去眸中的疑惑与警惕,再抬头时又是那副纯良无辜,“谢谢子笛。”
付子笛陪着姜可闲聊了会子,便被急事唤出了门。姜可躺在宽大的木床上,脑袋沉沉的,但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次单纯的绑票吗?付子笛怎会恰好救了她?她不是傻子,在将军府的这些年,虽有廉止庇护,但她无父无母,祖父不闻不问,祖母刻薄排斥,只要迈出止息小院,就免不得暗箭来访。若是前两次邂逅付子笛是偶然,那么这一次,说是巧合也太过牵强。
将军府一定是遇上事了,以她祖父在朝中的势力,免不得仇家挑衅。况且,廉止从未出过这么久的远门,算起来,他已经离开近半月了。
廉姜可勉强爬起来,伸手将眼前的汤药一饮而尽。付子笛暂时应该不会害她,否则不会救她。她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好起来。消失几日,春夏秋冬怕是满城在找她了。
待付子笛归来时,便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纤纤玉手撑着下巴望着夜空,她的脸上少了白日的那份沉静机警,多了份超乎年龄的忧愁。
不知为何,付子笛很想伸手去抚平她眉间的愁绪。
“地上这般凉,你身子刚好,应当多休息。”付子笛摘下披风盖在廉姜可肩上。
“子笛?”姜可抬头仰望着付子笛,他有些高大,遮住了她想看的月亮。
“你在看什么?”付子笛望着少女白皙的侧脸。
“月亮呀。明月皎皎,又是一年团圆时。”姜可指着夜空中那轮圆月。
“是啊,就快中秋了。”付子笛轻叹一口气。
“是啊,我的生辰快到了。”四叔叔,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么巧啊。”付子笛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巧?”姜可侧着脸望着身旁的男子。
“我和姜可是同一天生辰呢!可是……”付子笛垂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喽!”姜可拉着付子笛的胳膊欢声道。往年她的生日很冷清,除了廉止和春夏秋冬记得,整个将军府只顾着中秋团圆,一家其乐融融。
“姜可很喜欢过生辰吗?”付子笛望着少女搭在他胳膊上的纤细手指说道。
“当然!从小到大我都渴望过一次真正属于我的生辰!”姜可的眼中流光溢彩。
“真正属于你?”是啊,她的身份那样特殊,将军府怎会大张旗鼓地为她庆生。原来,竟同是可怜之人。
“我也只过过4次生辰。”付子笛突然愣在原地,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坦诚,难道是今日酒喝多了么?
“4次?为何?”廉姜可惊讶。
付子笛笑笑,并未答话。
因为,他的生辰是他母妃的忌日。
中秋佳节,家家张灯结彩。东启的习俗,这日不再宵禁,各家酒楼可营业至天亮。付子笛的府邸这日也异常热闹。
管家秦伯很久不见他家王爷过生辰了。他已跟随他多年,很了解他家王爷的性子。看着温和易亲近,实则寡情淡漠。
廉姜可在后厨忙活了许久,今日,她可要大秀一番厨艺。然而没多久,便被大厨葛二胖给赶了出来。理由是:扰乱后厨秩序,耽误上菜吉时。
姜可有些气恼地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里头忙忙碌碌,一派烟火缭绕,心中略感气馁。凭借她的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小小长寿面怎会难倒她?她瞅了瞅葛二胖那肥圆的大脑袋,咬咬牙又冲进后厨。
付子笛在餐桌旁等了许久,也不见姜可身影。等到二九十八道菜全部上齐时,方才看到姜可满脸面粉地端着个木托盘上来。
盘中有两碗面,面条粗细不一,盖着几根青菜,一只黑乎乎的荷包蛋。
“长生面来喽,寿星请用膳。”姜可将一碗面条端到付子笛面前,“吃了长生面,便可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长生面热气腾腾,让付子笛心中感受到久违的,家的气息。眼前的少女笑得烂漫纯粹,像是春天盛开的一支桃花,那样耀眼,那样美好。
“这只荷包蛋也给你。”姜可将自己碗中的荷包蛋夹给付子笛。付子笛碗里的荷包蛋实在太黑了,让她怪不好意思的,她碗里这只要煎得好些,“两只荷包蛋,包你此生平安顺遂、长寿久安!”
付子笛心尖突然柔软下来,他仿佛听到初春雪水融化成甘泉,正叮叮咚咚畅快地流淌起来。
“谢谢姜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长生面了。”
“不嫌弃就好。”姜可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还好我也为姜可准备了一件生辰礼物,不然可就失礼了。”付子笛温和地望着廉姜可。
“我也有礼物?”姜可眸中一亮,这是她未曾料想到的。
“随我来。”付子笛一笑,“不过,得让我吃完这碗长生面。”
用完膳,姜可便随着付子笛去瞧瞧他准备的礼物。付子笛的府邸很大,虽是雕栏画柱、假山流水一样不少,家丁来来往往不下百个,却总让人觉着冷清萧条,不似止息小院般,虽只有廉止、姜可和春夏秋冬六人居住,却整日热热闹闹的。
饶了许久的路,付子笛带着姜可步入一处庭院,院口弧形门上雕着“竹声苑”三个字。沿着蜿蜒的小径向前,道旁长满修长的绿竹,偶有鸟啼虫鸣之声,却让人心静。
“哎呀!”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姜可右脚踩在左脚上,差点被自己绊倒。
“无碍吧?”付子笛赶忙来扶,关切地问道。
“无碍。”姜可抬头,发现二人已走到小径的尽头,眼前出现一处花架。花架上枯藤缠绕,细看应该是紫藤萝。只是秋日并非紫藤萝盛开之时,便觉略显萧瑟。花架之下,有一只木秋千。粗壮的麻绳紧扣着花架,看秋千的座椅色泽,应是刚制成的。
“这是……送我的礼物?”姜可侧着脑袋询问。
“姜可可还喜欢?”付子笛问道,他虽笑得云淡风轻,眸底却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哪个少女不欢喜呢?”姜可调皮地向付子笛眨着水灵的眸子,欢脱地跑到秋千旁坐上去,“子笛,你来帮我推一推!”
“好。”付子笛轻轻伸手,秋千便摇晃起来。
“子笛,再推高点。”姜可嚷嚷道。
“嗯。”付子笛在姜可的身后笑得温柔。
“哎呀,还不够高还不够高,再使点劲!”姜可有些着急地用脚登了蹬地。
付子笛用力往前一推,秋千飞得高高的。姜可喜欢秋千荡上蓝天的感觉,仿佛自己插上翅膀,拥有了自由。
少女在蓝天下笑得肆意烂漫,衣袂飘扬,裙带蹁跹,像一只欢快的精灵在人间嬉戏游玩。付子笛的眼神久久停留在她的身上,不愿移开。
自廉姜可偷偷离府后,阿春便一直跪在老将军的书房前啜泣。廉安此时一脸愁容,他知晓山雨欲来,却未料到来得如此急骤。眼看着四日过去了,他派出的人竟只查到廉姜可被一伙西姜人劫去,且遇上大火,下落不明。气得老将军这暴脾气一发不可收拾,怒得连摔十几个茶盏。
阿秋急色匆匆地赶来,仅淡淡瞥了一样门口跪着的阿春,便走到书房前,向怒火中烧的老将军行了一礼道:“报告将军,青王府派人送来了一纸信笺。”
“青王?三皇子?”廉安眸色一沉,迅速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两行行云流水、矫若游龙的行书出现在眼前——
子笛冒昧,特请将军府小小姐至鄙府作客。小小姐一切安好,将军无需挂念。
廉安抬首,眉头紧蹙。这是威胁,三皇子逼得有些紧了。不过,劫走姜可的,也是三皇子?不,他没必要自导自演这场戏。应该还有一股势力躲在暗处,难道是……?
“廉秋,四公子可有消息?”廉安看着门口低眉俯首的阿秋,久经沙场的威严和杀气让阿秋险些站不稳。
“四公子已至关河道,算起来后日能到东启城。”阿秋正声道,“小小姐被劫的消息也已传给四公子。”
“嗯。”廉安抚额,坐于书案前。他需要好好计划一番了。
书房外一个人影出现,藏在暗处不甚明显。廉安瞥眼望了一下那个人影,它便一闪而过消失不见。廉安深叹了一口气,继续伏案沉思。
秋意渐深,夜色已沉,空气中已有冬日的料峭寒意。将军府内四下寂静,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